龍頭祭前夕。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陳平便踏上了前往灰水場的路。
腰間掛著管事木牌,步伐不急不緩。
從青口碼頭往西走,越往邊緣,街道越破敗,青磚灰瓦的鋪面逐漸消失,換成爛木板和茅草搭的棚屋。
但路面比從前乾淨了些,至少不用繞著汙水走,空氣裡隱隱還帶著點腥臭,但比起一個月前那種撲面而來的腐敗氣息,淡了不少。
疤臉跟在身側,一邊走一邊彙報,碼頭這邊昨日的動靜,西市眼線傳來的訊息,灰水場這幾天新登記的人手,聲音壓得很低,條理清楚。
陳平聽著,沒有說話,目光往前掃。
再往前,就是灰水場。
和一個月前比,路邊少了躺著的死人,偶爾有流民蹲在窩棚前,手裡捏著個藥包,對著裡頭咳嗽的人低聲說著什麼,神情裡多了點什麼,說不清是希望還是隻是還沒死透的勁。
窩棚還是那些窩棚,泥地還是那片泥地,破敗是這裡的主旋律,一個月改變不了什麼,但那種徹底死寂的氣息淡了一點點。
陳平和疤臉把灰水場裡裡外外巡視了一遍,從東頭走到西頭,從寬處走到窄處,走到灰水場口,兩人停下來。
陳平開口:「等龍頭祭後,我就要走了,你若沒有去處,就入幫在商堂下掛個名,這裡以後還是歸你管。」
疤臉站在旁邊,沉默了片刻,開口:「從北邊逃下來,早就沒了去處,若陳管事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疤臉感謝萬分。」
陳平點了點頭:「就這樣吧。」
他轉身往外走,疤臉跟在身後送了幾步,隨即停下。
這些天和疤臉一起做事,兩人雖不算多熟絡,但陳平吩咐的事情他都會盡力落實到位,也有自己的想法。
幫內紅花棍之中,若不考慮實力,這疤臉反而是接胡錢班的最好選擇,但尚需磨練,若是胡錢願意帶他一段時間,應該也是極好的。
走出灰水場,霧氣散了大半,日頭從雲層裡透出來,把青口鎮的屋脊照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議事堂內,呂程坐在上首,把最後的部署一件一件交代下去,紅花棍站了一排,幾個管事依次應聲,堂內氣氛壓得很低,沒有人多說話。
陳平坐在左側,聽著,沒有開口。
呂程最後掃了一圈,開口:「各就各位,明日龍頭祭,不必我多說了。」
眾人起身,陸續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議事堂裡只剩兩人。
呂程沒有動,等人走光了,才轉過頭,看向陳平,開口:「能突破嗎?」
陳平感受了一下腳底湧泉穴那處被凝練氣血反覆沖刷的感覺,點了點頭:「水到渠成,就在今晚。」
呂程愣了一息,隨即仰頭哈哈大笑,拍了拍陳平肩膀,連道:「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平拱手,轉身出門。
回到院中,日頭已經偏西,天色沉下來,院子裡的光線灰濛濛的。
陳平站定,紮起定水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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