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溫情假面
車隊駛出引水渠舊道,前方視野豁然開闊。混凝土護坡終止於一道橫貫荒原的金屬柵欄,鏽跡斑斑卻結構完整,頂端焊接著帶刺鐵絲網。柵欄中央開有一扇雙開式合金門,兩側立柱上嵌著周城徽標——一隻被齒輪環抱的麥穗。
陳穗坐在主車副駕,左手仍搭在鐵盒上,指腹摩挲著“穗”字刻痕。耳機裡那層溼布捂耳般的滯澀感沒有消退,反而更沉了。三十七秒一次的卡頓依舊準時,像有人拿著剪刀定時掐斷訊號線。她沒再嘗試深連根網,現在每一分精力都得省著用。
“減速。”她對駕駛員說。
車速從四十降到十五,頭車亮起雙閃,尾車同步跟近。三輛車呈三角陣型緩緩停駐在檢查站前二十米處。地面鋪著金屬網格,縫隙間填滿灰白色粉末,踩上去會留下淺印。她認得那種材料——磁性吸波層,專用於遮蔽電磁訊號,常用於地下指揮所外圍。
“所有人,關閉主動發射頻段。”她按下通訊鍵,聲音壓得平穩,“只保留離線應答協議,密碼本切換至C-7。”
命令傳下後,車內陷入短暫沉默。沒人提問,也沒人動作遲疑。這支隊伍經歷過三次邊境衝突,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充愣。
她透過擋風玻璃觀察前方。檢查站崗亭空無一人,但柵欄門正在緩緩開啟,液壓桿運作時發出低頻嗡鳴,與根網波動的節奏錯位。這不是巧合。對方在控制節奏,讓她誤判干擾源的位置。
車門開啟前,她已經摘下耳機,塞進戰術腰包內側。掌心疤痕微微發燙,那是共生迴路在被動掃描周邊植被狀態。左側圍欄外有幾叢變異荊棘,枝條扭曲如絞索,表皮泛著蠟質光澤。它們本該對外界震動有反應,可此刻卻靜止不動,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不是自然休眠。
她正想著,一道身影從柵欄後走出。深灰色長袍,袖口繡銀線紋路,步伐穩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是周銘。他手裡捧著一束白花,花瓣厚實,莖稈無刺,明顯是人工培育的品種,在這片廢土上顯得格外突兀。
他繞到主車副駕側,親自拉開車門。動作不急不緩,像是迎接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路上辛苦了。”他說,聲音溫和得像溫水泡過的棉布,“風沙大,別傷了眼睛。”說著,遞上一件摺疊整齊的防塵披風,材質是高密度纖維織物,能過濾輻射塵和細顆粒物。
陳穗沒立刻接。她看著他,眼神清明,看不出情緒。三秒鐘後,才伸手接過披風,道了聲謝。
周銘沒在意她的冷淡,反而笑了笑:“我知道你習慣掌控局面,但今天不必緊張。這裡安全,所有系統都為接待你做了升級。”
她說:“裝置不能離身。”
“當然。”他點頭,“只是例行檢查,不會動你的東西。”
他側身讓開通道,示意她下車。她拎起鐵盒,走下車。腳踩在金屬網格上,發出輕微脆響。護衛隊十二人陸續下車,列隊待命。周銘的目光掃過他們,最終落回陳穗身上。
“我們走一段。”他說,“車不能再往裡開了,最後一段路我陪你走完。”
她沒反對。
兩人並行向前,身後跟著四名隨從,保持五步距離。地面網格延伸至通道深處,兩側安裝了溫控噴霧裝置,每隔十米噴出一層薄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植物提取物氣味——偽裝成雨後森林的味道。刻意為之的舒適感,像一層糖衣裹著鐵芯。
“你喜歡安靜?”周銘問。
“習慣了。”她說。
“婚後可以為你建專屬溫室。”他語氣自然,彷彿在討論明天早餐吃什麼,“你說過喜歡研究原始植物形態,我可以調集全城資源,復原一片災前生態區。”
她嗯了一聲,沒接話。左手貼著鐵盒邊緣,骨傳導耳機重新戴上,但只開啟接收模式。殘餘的根網波動依舊紊亂,但她在路過一株矮灌木時察覺到異樣——它的葉片本該隨風輕顫,可當噴霧啟動瞬間,葉尖卻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同步震顫,頻率與三十七秒週期一致。
這不是風動,是電流脈衝。
她放慢腳步,假裝整理披風,右手順勢將指尖插入路邊一株荊棘的斷口處。植物纖維斷裂面還新鮮,汁液未凝,說明不久前被人修剪過。她借觸碰建立瞬時連結,反饋模糊,但捕捉到了一絲非自然震顫——類似電擊後的神經殘留,週期恰好三十七秒。
對方不僅遮蔽通訊,還在用低頻脈衝干擾植物神經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