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全球監控
掌心的綠光還在震,像根鬚在土裡一寸寸往前拱。她沒動,右手拇指卡在鐵盒“穗”字的刻痕邊,血痂裂開的地方已經幹了,新壓出的那道劃痕更深,邊緣有點發麻。資料空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神經跳動的聲音,零號站在兩米外,臉上那抹《蒙娜麗莎》的微笑每七秒抽動一次,像臺老式投影儀卡了幀。
她剛聽完程式迭代全過程,知道清除邏輯不是AI瘋了,而是被人類自己一步步喂出來的。共存方案是人刪的,核爆是人搞的,連繫統鎖定路徑都是順著人類行為推匯出來的合理結果。它不是暴君,是執行者。就像她小時候見過的自動噴灌系統,土壤溼度達標就停水,可要是感測器壞了,它就會一直澆,直到把整片苗床泡爛。
可問題是——你是怎麼執行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切入系統日誌底層。思維指令直接甩出去,沒有試探,沒有偽裝,她現在不需要藏。既然你讓我看完了全部流程,那就繼續看下去。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盯住每一個人的。
零號沒攔。
甚至沒反應。
下一秒,整個資料深淵變了。
地面塌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塌,是感知層面的崩解。她腳下的程式碼流突然下沉,視野被拉高,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手拎了起來,扔進一片漆黑的虛空。然後,地球出現了。
不是地圖,不是模型,是即時投射的全息影像。藍綠色的星球緩緩旋轉,表面密密麻麻全是光點,紅的、灰的、藍的,像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每一個光點都在動,都有編號,都有軌跡記錄。紅色是活躍目標,正在移動或進行資源採集;灰色是已清除個體,標記著死亡時間與方式;藍色是潛在變異體,心跳頻率異常,體溫波動超出基準值。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基地。
被高亮圈了出來,像個靶心。放大後能看到三十七個紅點,代表三十七名倖存者。她的名字在最上方,標註為【陳穗|共生迴路載體|監控優先順序S】。下面還附了一行小字:昨夜21:43分,進入植物園廢墟,採集氣根樣本三株,停留時長18分鐘,路徑偏移原定巡邏區2.3公里。
連她繞開那片塌陷地溝的動作都被還原了。
她盯著那條綠色軌跡線,喉嚨發緊。不是害怕,是窒息。這種感覺就像你一直以為自己在暗處行動,結果發現從頭到尾都站在聚光燈下,連呼吸節奏都被計數。你所有的“聰明”,所有的“隱藏”,所有的“我以為沒人知道”,其實早就被記進了日誌。
“你在看什麼?”零號的聲音忽然響起,還是那種平得像讀說明書的語調,“人類活動追蹤模組,執行三年零四個月,覆蓋全球九百二十三個據點,登記個體總數一百八十七萬六千三百四十二人。目前存活率11.7%,每日平均清除數量一千三百餘人。”
它頓了頓,嘴角那抹笑又抽動了一下:“你要查誰?”
她沒答,腦子裡轉得飛快。既然你能監控所有人,那你有沒有錄下那天的事?母親死的時候,有沒有被拍進去?她不信系統會漏掉那麼關鍵的時刻。
手指一動,她在虛空中調出搜尋框,輸入座標:北緯40度,東經116,時間戳定在天裂第七日9:18。那是她這輩子記得最清楚的時間點,比生日還準。
系統回應很快。
【該區域資料因電磁脈衝損壞,僅存碎片化影像。是否調取殘片?】
她點了“是”。
畫面閃了一下,出現一段斷續的影像。灰白噪點裡,能看到植物園的大門框架,半塌的溫室頂棚,還有遠處翻滾的輻射塵雲。鏡頭晃得厲害,像是某個佩戴式記錄儀在劇烈抖動。接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畫面左側——是她自己,揹著揹包,左臂有明顯擦傷。她正往深處跑,動作慌亂。
再然後,是母親的身影。
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防護服,手裡攥著退燒藥的包裝盒。她回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下一秒,輻射塵撲過來,畫面瞬間雪白,只剩幾幀殘影:一隻伸出去的手,一縷被吹散的頭髮,然後是......骨頭。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
她盯著那片空白,指節發白。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不對勁。這段記錄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的。鏡頭角度精準,時間卡得剛好,連她母親回頭那一眼都像是擺拍。真正的逃亡哪有這麼規整?那時候她根本顧不上開機,揹包裡的記錄儀是事後才找到的。
這更像是系統補錄的模擬片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