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能量塔的倒影
風還在吹,垃圾堆的鐵皮嘩啦響。
陳穗蹲在坑道里,背貼著牆,膝蓋壓在斷掉的排水管上。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很輕。剛才那陣風帶來一股臭味,是處理站裡的廢氣,混著鏽和燒焦塑膠的味道。這味道比外面重多了,但她反而鬆了口氣——有氣味的話,紅外感應器就不那麼靈敏了。這是她以前在地下管網試出來的經驗。
她右手還按在地上,掌心隔著一層防輻射膜。蒲公英的根系已經退到安全深度,訊號斷了。現在她只能靠自己。
耳機貼在太陽穴上,骨傳導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她在調頻,想接進避難所工程維護頻道。訊號時斷時續,像老收音機卡了沙。螢幕上線條亂跳,但她等著一個節點——只要建築圖紙的資料傳完一次,她就能拿到區域性結構圖。
她用手指輕輕撥動調頻鈕,指腹都磨疼了。這個耳機是拼的,零件從報廢終端拆下來,能不能用全看運氣。她不指望它多準,只求別在這時候壞。
三分鐘過去了,訊號還是碎的。
她沒著急。急也沒用。十年前她在植物園等輻射值下降時也是這樣,盯著儀表盤,一秒一秒數。那時候她還不是X-7,也不是什麼“資源掌控者”,只是個助理研究員,工資不夠租房,住單位宿舍。父親死後親戚搶房子,母親帶著她到處借住,最後在一個雨夜被趕出門。那天房東辦公室傳來鋼筆敲桌子的聲音,三短一長,停頓,再兩下——和現在聽到的一模一樣。
她猛地抬頭。
能量塔就在前面三百米,金屬支架撐著球形核心,表面泛著藍光。那光像是液體,順著塔身流下來,照進控制室的窗戶。窗後有人影在動。
她眯起眼。
那人穿深灰色制服,袖口有避難所的標誌。他彎腰操作醫療臺,動作很穩。桌角放著一支鋼筆,銀色筆帽反著光。突然,他拿起筆,尾端輕輕敲了敲桌面。
三短一長,停頓,再兩下。
陳穗的手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她沒出聲,但胸口像被人壓住,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她強迫自己低頭看耳機螢幕,可眼睛又忍不住往那邊瞟。
記憶回來了。
那個雨夜,母親抱著房產證站在門口,渾身溼透。她說“這是我們唯一的家”,可裡面的人根本不聽。鋼筆敲桌子的聲音一直響,節奏穩定得像心跳。後來證件被撕碎,紙片飄進水窪,母親跪下去撿,手抖得拿不起一張。
她當時才十二歲,躲在樓梯拐角,死死咬住胳膊不敢哭。
現在那個人就在塔裡,背對著窗,正在給一個人打針。針管發綠光,液體慢慢推進脖子的血管。他的手腕微微轉動,像是在確認劑量。
陳穗太陽穴突突跳。
她不想看,但她必須看。這裡是核心區外圍,所有資訊都要靠眼睛。她不能因為一個節奏就亂。她把注意力拉回耳機,繼續調頻。
訊號終於連上了。
螢幕上開始出現線條,慢慢畫出建築輪廓。主通道、電力節點、通風井......一個個標出來。她記住了幾個關鍵位置,尤其是東側維修梯和地下二層的備用電源房。這些地方人少,監控也不多,適合之後行動。
圖還沒生成完,控制室傳來電子音。
“少主,37號實驗體記憶清除完畢。”
聲音不大,但透過玻璃聽得清清楚楚。
陳穗手一頓。
少主?
她盯著那個背影,慢慢往前挪了一點,避開遮擋。風從上方吹下來,吹亂她額前的碎髮。她眯著眼,等那人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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