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安靜了幾秒。
風雪依舊,但獸群已經散了。活著的冰甲獸拖著傷腿退回冰霧深處,兩頭冰脊龍一死一逃,只剩下一地碎冰、黑血和燒焦的痕跡。三號車終於把卡住的獸角拔了出來,駕駛員罵了句髒話,順手往外面啐了一口。
陳穗慢慢鬆開左手。
掌心那點綠光熄了,疤痕重新蓋住傷口。她靠在座椅邊緣,呼吸有點重,額角滲出汗珠,立刻被冷風凍成細冰粒。她沒擦,只是低頭看了眼鐵盒,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上面的“穗”字。
“清點損失。”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一號車履帶受損,能修;二號車觀測窗裂了,不影響駕駛;三號車冷卻液漏了三分之一,備用罐還能撐。”技術員快速彙報,“彈藥消耗21%,比預估少。”
“機甲能源呢?”
“平均剩餘57%,散熱系統正常,但低溫環境下持續作戰不超過四十分鐘。”
陳穗嗯了一聲,沒再多問。她調出地圖,看到訊號彈標記的逃逸路徑還在閃,那頭受傷的冰脊龍往西南方向去了,速度不快,應該是傷得不輕。
她沒下令追。
現在不是時候。
“張強。”她接通頻道,“把重傷的那頭冰脊龍拖回來,屍體要完整。另外,冰層下有沒有幼體活動跡象?”
“有。”張強蹲在裂開的冰縫邊,用手電照了照,“下面有小規模震動,可能是幼崽在躲。”
“別驚動。”陳穗說,“讓根網在冰面下織一張攔截網,活的困住就行,別殺。”
“你要抓小的?”
“留著研究。”她說,“控制成年獸的訊號源肯定不止一個,搞清楚它們怎麼接收指令,下次才不用打得這麼累。”
張強沒再問,轉身下令機甲小隊行動。一臺機甲靠近那頭被壓住的冰脊龍,用機械臂把它從冰堆裡拖出來,檢查頸後藍光裝置是否完好。另外兩臺則在陳穗指定的位置佈置震感探頭,配合根網監控地下動靜。
十分鐘後,三頭幼年冰甲獸被根鬚從冰層下輕輕托出,四肢被柔性藤蔓纏住,動彈不得。它們體型只有成年的三分之一,甲殼還沒完全硬化,眼睛溼漉漉的,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關進隔離艙。”陳穗說,“別餵食,先觀察神經反應。”
技術人員抬著密封箱離開。陳穗看著他們走遠,才終於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過度連線根網帶來的幻覺還沒完全退,眼前偶爾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比如一株凍苔在零下六十度開花,或者地下菌絲突然唱起三十年前的廣告歌。她知道這是神經系統在抗議,但沒辦法,剛才那波操作必須精準,差一點,整個車隊就得交代在這兒。
她站起身,走到觀察窗前。
外面風雪未歇,三臺機甲靜靜矗立在車隊四周,像三尊鋼鐵守衛。張強站在高坡上,正和手下核對裝置狀態。訊號彈的紅光已經熄了,但座標資料還在系統裡存著。
首輪獸潮,破了。
彈藥沒耗盡,人員無傷亡,還抓了活口。這場仗打得不算輕鬆,但結果夠硬。
她伸手摸了摸鐵盒,指尖劃過“穗”字最後一筆。
噠、噠、噠。
三聲輕響。
駕駛艙裡立刻傳來三聲脈衝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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