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進棚區。”她說,“不準靠近邊緣,不準單獨行動。輪崗照常,但加一人值守,三班倒。”
沒人問為什麼。剛才那聲已經說明了一切。
隊員們陸續鑽進防水布搭的棚子,擠在一起。有人拿了工具當武器,放在手邊。有人試圖睡覺,但眼睛閉不了幾秒就睜開。空氣又悶了起來,鼓風機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陳穗沒進棚。
她站在中央空地,外套被夜風吹得貼在身上,有點溼。右手插在連體服口袋裡,握緊鐵盒。左掌貼著大腿,沒露出來。
她掃視四周。
棚子裡的人大多半坐著,沒人真睡。有的盯著門口,有的盯著破牆口,有的低頭擺弄手電開關。精神繃著,但還沒崩。這就好。
她不需要他們放鬆。她只需要他們活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頭海浪聲恢復了規律,像是剛才那聲嘶吼從未發生。鼓風機還在轉,風從她背後吹來,帶著鐵鏽和鹽味。她的頭髮被吹得貼在額角,有點癢,但她沒動。
十一點十七分,岸邊哨兵敲鐵管報平安。
十二點零三分,換崗交接,新上的人帶了條薄毯,裹在肩上。
凌晨一點二十九分,水下又傳來一聲嘶吼。
這次更短,但更低沉,像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廠內震動線沒響,但棚子裡的人全醒了。有人低聲罵了一句,沒人接話。
陳穗走了一圈,確認沒人亂動,也沒人靠近邊緣。她回到中央,站定。
兩點十四分,海面平靜如初。
她沒坐下。
衣服越來越溼,體溫在降。但她沒去棚子。她是頭兒,頭兒不能顯得比別人更怕冷、更累、更想躲。
她得站著。
三點五十六分,天邊有點灰。
風小了,鼓風機的聲音突兀起來。棚子裡有人開始打哈欠,但沒人敢睡死。岸邊哨兵換了三輪,每個人都臉色發青,但沒人抱怨。
陳穗依舊站在原地。
她的右腿有點麻,左肩被揹包帶勒久了,有點疼。但她沒調整姿勢。她盯著破牆口,看海面一點點從黑變灰。
六點十二分,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光線斜著掃過廠房,照在一堆廢棄的機械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棚子裡的人陸續爬出來,搓著手,哈著氣。有人去檢查震動線,發現一根管道鬆了,重新固定。
陳穗終於動了。
她走到鼓風機旁,關了電源。機器“咔”地停轉,廠房一下子安靜下來。她沒說話,轉身走向中央空地,站回原位。
太陽昇起來了,但沒帶來多少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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