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0章
範德海登雖然聽不太懂他們每一句話,但那些漢子臉上的笑容和語氣裡的自豪,他是看得明白、聽得出來的。
他沒有停留,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但那幾個漢子的話卻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圈。
天朝上國,這四個字,他在歐羅巴的時候聽人說起過,不過是當作一個遙遠的傳說來聽的。
可如今他站在這片土地上,親眼看著那些平整的道路、明亮的燈火、豐盛的貨物、從容的百姓,他覺得這四個字一點兒也不誇張。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牌樓,陽光落上面,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心裡默默地把歐羅巴和眼前這一切比了比,歐羅巴那邊,仗還在打,路還是泥濘的,城還是破敗的,百姓還是飢一頓飽一頓的,貴族們還在為了各自的利益,爭得頭破血流。
而這裡,像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他已經不想離開的世界。
哈維斯走在範德海登旁邊,見他頻頻回頭去看那座牌樓,用拉丁語低聲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
範德海登沉默了片刻,才用同樣低沉的聲音答道:“我在想,我在阿姆斯特丹的那座房子,賣掉的話,夠不夠在這裡買下一間鋪面和一個小院子。”
哈維斯聽了,沒有接話,只輕輕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頭其實也在想同一件事,里斯本那座老宅子,臨著特茹河,雖然地段不錯,裝飾的也很是奢華,以往自己很是喜歡,但如今嘛......
他在葡萄牙經商多年,攢下的那點家當,若是在歐羅巴繼續放著,也不過是眼睜睜看著它在戰亂裡一點一點縮水。
可若是搬到這裡來......
他不知道張若麒說的不歸商部管背後到底藏著多少門檻,但他決定,回頭一定要找機會好好打聽打聽,到底怎麼才能讓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朝鴻臚寺館驛的方向去了。
......
崇禎十七年六月二十三,天剛矇矇亮,松江城外的碼頭上便已經熱鬧起來了。
晨霧還沒散盡,江面上浮著一層白茫茫的水汽,幾條早起的漁船已經收了網,船頭堆著銀閃閃的鯽魚和白蝦,船伕撐著竹篙靠了岸,把魚簍往肩上扛,踩著溼漉漉的石階往城裡走。
岸上的茶館已經開了門,夥計正在門外灑水掃地,鐵鍋裡煮著的茶葉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碼頭的泊位上停著幾條大船,有從武昌府下來的糧船,船身吃水很深,艙蓋掀了一半,能看見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袋子上印著湖廣米三個大字。
還有幾條從蘇州過來的貨船,裝的是綢緞和棉布,船工們正跳上跳下地卸貨,木製的滑軌上吱吱呀呀地滑下一捆一捆的布匹,落在碼頭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水泥碼頭是前年修好的,整整齊齊地沿著黃浦江伸展出去,足有兩裡多長,每個泊位都用條石砌了邊,中間澆了水泥,又平又結實,船靠上來的時候連跳板都不用架,水手們直接就能踩著踏板下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