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池鳶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踉蹌進臥室,反手鎖門的瞬間,積攢整日的倦怠轟然壓垮最後一道防線。
她機械地擰開淋浴噴頭,蒸騰的水霧瞬間漫過鏡面,將那張蒼白憔悴的臉氤氳成模糊的虛影。
熱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滾燙的水流砸在她緊繃的肩背上,激起細密的刺痛。
池鳶顫抖著解開襯衫紐扣,任憑潮溼的布料滑落,冰涼的瓷磚貼著腳底,與皮膚上灼燒的溫度形成詭異的雙重奏。
水珠順著鎖骨凹陷處蜿蜒而下,在地面匯成暗河,沖刷著沾著咖啡漬的衣角——那是今早被同事撞翻的美式,此刻正隨著水流扭曲出苦澀的波紋。
她仰起頭,任由熱水灌進喉嚨,鹹澀的液體混著水珠滑入胸腔。
指節死死摳住花灑支架,金屬邊緣在掌心勒出深紅的印記,像極了老闆摔在桌上那份被退回的方案,刺目的紅批註彷彿還在眼前跳動。
蒸騰的霧氣裡,母親電話裡催促相親的聲音、地鐵裡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還有深夜加班時窗外寂寥的月光,全都化作細密的水珠,沉甸甸地墜在髮梢。
水流漸漸轉涼,池鳶這才驚覺手指已經泡得發白。
她伸手關掉噴頭,水珠墜地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恍若某種劫後餘生的迴響。
裹著鬆軟的浴巾跌坐在床沿,池鳶抓起手機時,指腹還殘留著熱水蒸騰的酥麻感。
電話剛撥通,徐麗雀躍的聲音便裹挾著海浪聲炸響在耳畔:“寶!我在巴厘島的懸崖酒吧看日落呢!”
背景音裡隱約傳來調酒師搖晃酒杯的清脆聲響,混合著徐麗肆無忌憚的笑聲,在聽筒裡攪成一團歡騰的漩渦。
池鳶蜷進蓬鬆的羽絨被,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吊燈光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看把你美的,豔遇排到蘇門答臘島了?”她故意用調侃的語氣掩蓋嗓音裡的沙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枕套上細密的針腳。
“何止!”徐麗誇張的驚歎讓池鳶想起她手舞足蹈的模樣,“我跟你說,今天衝浪教練教我起身的時候......”聽著老媽連珠炮似的分享,池鳶漸漸沉入綿軟的床鋪,那些堆積在心底的煩躁竟隨著徐麗描述的椰林晚霞,慢慢融化成溫熱的蜜。海
風捲著熱帶水果的甜香彷彿穿透螢幕,將滿室蒸騰的水汽都染成了度假的顏色。
時針不知何時劃過十點,池鳶蜷在床頭,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床頭的牛皮紙巾盒。
忽然,金屬冷意從記憶深處浮上來——那天在盛明栩書房,那枚刻著古怪圖騰的硬幣,此刻正躺在她梳妝檯抽屜最底層。
“先不聊了,我睡了明天上班!”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池鳶掀開被子。
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流淌,映得她赤腳踩出的影子忽明忽暗。
盛明栩出差前那句“有問題隨時找我”還在耳畔迴響,男人說話時垂眸整理袖釦的模樣,和那枚硬幣冰涼的觸感在腦海裡反覆重疊。
深夜的電梯井發出輕微嗡鳴,池鳶站在對門302室前,指尖懸在密碼鎖上方遲遲未動。
但此刻她卻鬼使神差地想起盛明栩設密碼時說的“紀念日”。
深吸一口氣,她按下那組倒背如流的數字——0723,金屬面板藍光閃爍,門鎖發出輕響的瞬間,某種隱秘的雀躍混著不安竄上心頭。
玄關感應燈應聲亮起,熟悉的雪松香裹挾著空調冷氣撲面而來。
池鳶望著空曠的客廳,茶几上還擺著她上次蹭茶時用的青瓷杯,杯底褐色茶漬像枚小小的勳章。
她攥緊口袋裡的硬幣,朝著書房方向邁出步子,卻沒發現窗簾後,某個本該出差在外的身影,正將手機裡的監控畫面悄悄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