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池宜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只亮了半截,暖黃的光勉強勾勒出她脫鞋時微顫的指尖。
包隨手扔在鞋櫃上,裡面的檔案袋硌得她肩膀還隱隱發酸,可比起身體的疲憊,心裡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意,此刻正像漲潮的海水,一點點漫過她強撐的平靜。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擦碗布,語氣裡帶著慣常的關切:“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我留了湯在保溫......”
話沒說完,就見池宜沒像往常一樣應和著去洗手,反而徑直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後背抵著靠墊,卻還是沒忍住蜷了蜷肩膀,像只被雨打溼的鳥。
“媽,”她開口時,聲音有些發啞,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套的紋路,“我今天加班到八點,路上還被雨淋了,回到家本來想歇會兒,你又發訊息問我下週的相親要不要穿新買的那條裙子......”
說到這兒,她忽然停了停,抬頭看向媽媽時,眼眶已經紅了。
“我好像從來都沒為自己做過決定。”
這句話說出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又像是戳破了一層裹了很久的薄膜,委屈順著話音往外湧,“小時候你說學鋼琴有氣質,我就放棄了喜歡的畫畫;高中你說理科好找,我就把文科志願劃掉了;現在工作了你覺得物件又要工作穩定有身份地位......”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每天按你安排的路走,上班、相親、學那些你覺得‘有用’的東西,可我一點都不開心。有時候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像個木偶——線都在你手裡,你讓我笑我就笑,讓我走我就走,我連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都快忘了。”
客廳裡靜了下來,只有廚房傳來冰箱製冷的微弱聲響。
池宜垂著頭,能感覺到沈念安走過來的腳步,卻沒敢抬頭,直到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才吸了吸鼻子,聽見媽媽的聲音也軟了下來:“宜宜,媽......媽沒想著讓你這麼累。”
“可你就是讓我累了。”池宜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我不是不明白你為我好,可這種‘好’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想自己選一次,哪怕選錯了,我也想試試,而不是永遠做你手裡的木偶。”
她說完,把臉埋進膝蓋,肩膀輕輕抽動著,心裡那股憋了太久的無奈與痛苦,終於在這一刻,對著最親近的人,徹底說了出來。
池宜攥著被揉得發皺的襯衫袖口,沿著人行道快步走著,眼眶裡的熱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方才沈念安的吼聲還在耳邊打轉——“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到底有沒有用心?”
明明是合作專案裡對方出了紕漏,最後捱罵的卻是她,那些帶著指責的字眼像小石子,一顆顆砸在心上,疼得她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走到熟悉的寫字樓樓下,她才停下腳步,指尖在通訊錄裡反覆劃過尉遲延的名字,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強撐的鎮定瞬間破防,聲音帶著哭腔:“遲延,你......你現在忙嗎?”
半小時後,尉遲延把車停在她面前,見她眼睛紅腫、鼻尖泛著紅,沒多問,只遞過一包溫熱的紙巾:“先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穿過兩條街,停在一家暖色調的甜品店前,落地玻璃窗裡映著琳琅滿目的蛋糕和馬卡龍,暖黃的燈光碟機散了不少寒意。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尉遲延點了她愛吃的草莓舒芙蕾和熱可可,等餐時才輕聲問:“誰惹我們池宜不高興了?”
這話像個開關,池宜的眼淚又開始打轉,她吸了吸鼻子,把沈念安如何不分青紅皂白指責她的事斷斷續續說了一遍,末了聲音發悶:“我明明已經很小心了......”
尉遲延沒急著安慰,而是把剛上桌的舒芙蕾推到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小塊遞過去:“先嚐嘗,這家的舒芙蕾入口即化,甜的東西能讓人心情變好。”
池宜咬了一口,綿密的口感裹著草莓的清甜,確實緩解了些許委屈。
她慢慢吃著,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又低落下來:“對了,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蘇博士,我朋友昨天跟我說,他有心理問題。”
“朋友說,蘇博士之前談過幾個女朋友,都沒超過三個月,不是女生提的分手,是實在受不了他——他會反覆質疑對方的想法,明明是小事也要翻來覆去指責,還會故意冷戰,讓對方陷入自我懷疑。”
池宜放下勺子,指尖無意識地蹭著杯子壁,“幸好當初沒跟他繼續接觸,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要是真在一起了,說不定我也會被他那樣精神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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