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風裹著松針的清冽氣息,掠過連綿起伏的曠野。
風勢不算小,捲起地上的枯草碎屑,打著旋兒往遠處的林帶跑,隱約能聽見林濤的嗚咽聲。
傅淵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開著那輛有些年頭的越野車。
車身早被風沙打磨得沒了往日的光澤,車軲轆碾過凹凸不平的土路,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倒也不算刺耳。
他瞥了眼後視鏡,後座的女孩正歪著頭,用指尖一下下描摹著車窗上掠過的樹影。
樹影被風拉扯得歪歪扭扭,她的指尖便跟著那影子游移,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謠,調子軟乎乎的,混著風聲飄進前座。
副駕駛座上的瑪麗,指尖卻一直無意識地蜷縮著。
她的手指纖細,指節泛著淡淡的白,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
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風景上,枯黃的草甸、灰撲撲的矮樹、天邊壓得很低的雲,都成了她眼底的背景板,那片清亮的眸子裡,藏著一層化不開的忐忑,像蒙了霧的湖面,怎麼也散不去。
這次露營是道友提議的。
說起來也怪,道友這人像是跟傅淵綁在了一起似的。
傅淵不上線的時候,他的頭像永遠是灰的,任憑誰發訊息都沒個回應,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可傅淵的頭像一亮,他那邊幾乎是秒速上線。
他看得出來,瑪麗最近不對勁。
夜裡宿在一處的時候,他總能聽見隔壁帳篷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那是瑪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攪得人心裡發慌。
白日里碰面,那雙平日裡亮得像藏了星星的眼睛,也時常蒙上一層憂慮的霧,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都帶著幾分勉強。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算短了,三年還是五年?道友記不太清了,只知道早就接納了瑪麗是狼人的秘密。
月圓之夜她會變身,會對著月亮發出低沉的嗥叫,會失去部分理智。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多了個新朋友。
後座哼著歌謠的小姑娘,是瑪麗上個月在圖書館認識的,眉眼彎彎,性子純得像張白紙。她們認識的時間太短,短到瑪麗還沒來得及,也沒勇氣告訴她那個驚世駭俗的秘密。
道友想,曠野的風或許能吹散些什麼。
在遠離城市霓虹的地方,沒有車水馬龍,沒有人群喧囂,只有風,只有草,只有漫無邊際的曠野。他們或許能找到一個溫柔的方式,告訴新朋友一切。
“大叔,我們今晚能看到螢火蟲嗎?”
新朋友小臉上滿是期待,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捧碎星。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孩童般的憧憬,瞬間打破了車廂裡的沉寂。
道友回過神,他剛才又走神了。他看著小姑娘期待的臉龐,喉結動了動,勉強牽起嘴角,扯出一個不算太自然的笑:“只要天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