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暮春山澗，雲霧輕籠著一方難得的清幽地界。
盛明栩甩開身後隨行的家僕，獨自循著流水聲緩步走來，本是為避開府中堆積如山的課業尋一處靜心之地，未曾想一抬眼，視線便牢牢釘在了溪中央的石臺上。
石臺上立著一位素衣女子。
她一身月白輕紗長裙，未簪繁複珠翠，僅用一支素玉簪鬆鬆挽起青絲，裙裾隨身姿起落輕掃過水麵，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廣袖舒展如流雲漫卷，腰肢旋折似風中弱柳，足尖輕點青石，舞步婉轉靈動。
盛明栩心頭一動，下意識抬步想要上前，多看幾分這驚鴻舞姿。
腳下只顧望著女子，全然未留意身前暗藏的淺窪，只聽“嘩啦”一聲輕響，靴底重重踩進一汪清淺溪水，冰涼的泉水瞬間浸透鞋面，細碎水聲驟然打破林間靜謐。
石臺上的舞步戛然而止。
女子旋身收袖，身姿穩穩立定，抬眸望來，一雙清透眼眸褪去方才起舞時的柔和，覆上一層濃重的警惕。
她微微蹙眉，指尖悄然扣住袖中藏著的短刃，周身疏離冷冽的氣場頃刻散開，如同受驚的白鷺，半點不容旁人靠近。
盛明栩自知驚擾了對方，連忙收住腳步，往後微退半步以示無惡意，抬手輕拱一揖，溫聲開口自我介紹，音色溫潤如玉，全無半分世家子弟的驕矜：“姑娘莫驚，在下盛明栩，無意間途經此地，不慎驚擾姑娘雅興，實在抱歉。”
“盛明栩？”女子低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眼底的戒備淡了些許，卻依舊未曾放鬆，目光細細將他打量一圈，唇間溢位幾分輕淺疑惑。
“你是盛家三代獨子，盛氏一門世代簪纓，滿門榮光，宮中帝后、諸位殿下素來偏愛器重於你，京中無人不曉你的名頭。”
這番話字字戳中他的身世底細，盛明栩心底生出幾分悵然，望著眼前素衣女子，眼底含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姑娘倒是對我知之甚詳，我的家世過往你盡數清楚，可我站在此處，連姑娘名姓、出身來歷都一無所知，實在不公。”
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家僕焦急的呼喊穿透林間薄霧：“少爺！少爺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屬下尋您大半日！”
盛明栩聞聲下意識轉頭回望，不過瞬息功夫，再轉回看向溪中石臺時，方才起舞的女子已然不見蹤影。
青石臺上空空蕩蕩，只剩隨風浮動的蘭草與尚未散去的淡淡衣香，方才驚鴻一舞的人如同山間雲霧，轉瞬消散無痕。
家僕氣喘吁吁跑到盛明栩身側，瞥見他溼透的靴履，又望了眼空無一人的石臺，無奈地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規勸：“少爺，您這回又多了個偷懶不讀書的由頭。方才那女子，確是傳聞裡那位難得一見的絕色美人。”
盛明栩眸光驟然一凝，側過頭看向身側家僕，眉峰微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認得她？哪家的名門閨秀？”
“少爺，她並非世家小姐，是入了樂籍的官妓。”家僕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