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敵襲?”
許攸嚇得手腳發軟,聲音都變了調:“神上使,等等我!帶上我!我有用!我是海內名士,我智計無雙,我對您……有大用啊!”
可張曼成哪裡還顧得上他?
海內名士又如何?
智計無雙又如何?
對張曼成來說,什麼東西比自己的命更金貴?
他太清楚了,此刻遭襲,意味著博望坡伏兵之計已被霍羽識破,意味著霍羽手下有一支精銳到完全不受黑夜制約的奇兵,更意味著他周圍所有的佈置都已被無聲無息地碾碎。
在他醒悟過來之前,帶到博望坡的兩萬精銳恐怕已經遭遇了一場毀滅性打擊——不知多少人被割喉於黑暗之中,不知多少人連夢都沒做完便做了陰間新鬼。
如今這場仗唯一的懸念,就是張曼成自己能不能活著逃出去。
他分毫不差地賭對了。
就在張曼成剛衝出洞口時,寒光暴閃,一柄八尺陌刀挾風雷之勢直劈而下,快如電掣,重若山傾。
“好大的力氣!”張曼成雖是一流武將,卻不以力道見長。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一刀之後竟還有四刀緊隨而至,五名陌刀手結成一個小型軍陣,配合無間,刀影交錯,殺機四溢。
即便是一流武將被這陣勢纏住,若無通天之能也只能望風而逃。
張曼成當機立斷,手中腰刀猛地向前擲出,身體蜷縮成團陡然前躍,在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裡穿過重重刀影,一頭扎進茫茫夜色之中。
只聽“刺啦”一聲,頭巾落地,青絲飄散;又一聲悶響,一隻耳朵連著半塊頭皮從他頭上脫落,鮮血四濺。
從察覺敵情到倉皇逃命,前後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啊!”許攸眼見自己心中神威無敵的張曼成轉瞬便如喪家犬般狼狽逃竄,不由得失聲驚呼。
緊接著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處境,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饒……饒命!爺爺饒命!小的願降!”
“饒命?”那員陌刀將大步上前,眉頭緊皺,“據說此地黃巾主將是荊州匪首張曼成——你是他?”
許攸趕緊搖頭:“不!小人不是!剛才跑掉的那個才是張曼成!”
“晦氣!竟讓這廝跑了!”那將一拳砸在石壁上,滿臉不痛快,“你跟在張曼成身邊,也不是等閒之輩吧?報上名來,別耍花樣,待會兒還要讓別的黃巾俘虜指認!”
“小人……許攸。”
“許攸?”那將眼睛一亮,“哈!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張曼成跑了,逮著個許攸也不錯!許攸啊許攸,周旌沒跟你提過,冠軍侯正滿世界找你呢!”
“沒……沒說過啊!”許攸滿臉茫然,周旌只把霍羽那句“十日必斬許攸”當作尋常狠話,回營後壓根沒提過。
“沒說過不打緊。”那人一把薅住許攸脖領子,“現在不就知道了麼?跟俺走吧,莫讓冠軍侯等急了!”
翌日清晨,博望坡前,哀樂低迴,香菸繚繞。
三萬涼州軍盡著縞素,祭奠慘死於黃巾之手的使者楊大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