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儉心思飛轉，竭力勸道：“秦王殿下，老朽雖出身士人，卻從未覺得眼下的局面士人沒有過錯。可天下萬千百姓何其無辜？請秦王為天下百姓想想，出兵洛陽，把百姓從水深火熱中救出來吧！”
“天下百姓麼……”霍羽挑了挑眉，“張老先生，今天您已經參觀過敦煌書院了吧？”
“參觀過了。造紙印刷、曲轅犁、種痘，都是改善民生的利器。土豆一出來，更是功德無量，天下從此再不會有饑荒了！所以老朽才懇請秦王速取天下，拯救萬民啊！”
“不，不，不。”霍羽微微搖頭，“張老先生，您誤會我讓您參觀敦煌學院的目的了。”
“這話怎麼講？”
霍羽道：“如今天下處處烽火，我卻在涼州按兵不動。有人猜測我是愛惜名聲，不想被天下人罵作亂臣賊子；也有人猜測我是沉迷溫柔鄉，早沒了當年的雄心壯志。其實都不是。敦煌書院裡的這些東西足以說明，我一直有意為天下蒼生謀福。毫不誇張地說，若此時出兵，對天下百姓最有利，我又何懼什麼罵名？又有什麼溫柔鄉能讓我沉迷？”
張儉滿面疑惑：“那……那秦王為何直到現在仍不出兵？”
“因為時機未到。”說著，霍羽從案上拿起一份公文，“來人，把這份情報給張老先生看看。”
女官取了公文轉交給張儉。
原來就在張儉離開洛陽這近一個月裡，天下形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袁紹在冀州起兵，發出檄文號召天下人共討董卓，如今聚眾已近二十萬。
這還沒完！
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十多位刺史、太守都宣佈響應袁紹。
這些人各掌一州一郡大權，稍微動員一下就能拉出數萬大軍。
粗略估算，現在反董聯軍的兵力已經超過五十萬，再過一兩個月，突破百萬都不是不可能。
如今天下百姓民心振奮，都以為反董聯軍穩操勝券，再過些日子大軍兵發洛陽，董卓必定身死族滅。
想想看，宦官和外戚都已經死絕了，董卓一死，這天底下豈不是全落到了士人手裡？
到時候“眾正盈朝”，大漢何愁不能中興？
“眾正盈朝？眾正盈朝麼？”張儉看完這份情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百姓們……糊塗啊！士人們的德行，別人不知道，老夫還不知道麼？現在你們還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看來我大漢百姓，註定要……有此一劫啊！”
到了這一步，張儉已經完全理解了霍羽的心思。
不是每個百姓都跟甘氏的父親一樣，認定了天下必屬霍羽；更不是每個百姓都有條件來涼州親眼看看。
絕大部分百姓生活困苦、衣食無著，一輩子沒出過家鄉、大字不識幾個，能懂什麼國家大事？還不是士人怎麼說他們就怎麼信。
不論當初遍地烽火時，還是如今董卓亂政時，霍羽若直接出兵取了洛陽，那現在無數諸侯起兵要對付的就是他了。
他手上就會沾上無數華夏無辜百姓的鮮血，沾上無數大漢忠臣烈士的鮮血。
哦，為了拯救天下百姓，就先殺了無數百姓，這說得過去嗎？
時機不到啊！
的確，霍羽說得對。
大漢立國近四百年，餘威猶在，現在確實不是取天下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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