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村長把旱菸杆從腰間抽出來,在掌心拍了兩下,沒有急著回答。
葉族長的茶碗擱在桌上,蓋子碰出一聲輕響。
祠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村長身上。
“靈兒說得不差。”趙村長的聲音不緊不慢,“軍戶檔若是銷了,縣衙會下文書到村裡。我當了十幾年村長,沒見過這個文書。”
葉老太的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文書沒到青山村,不等於沒有!你們都沒聽說嗎?北邊打了敗仗,葉戰的名字跟通敵掛在一處,方圓幾十裡都傳遍了!”
葉承福接過話頭,聲音黏糊糊的:“堂嫂說的也有道理。去年秋天趕集的時候,我就聽鎮上的人嚼舌根,說北邊有個姓葉的將官投了敵,朝廷正在追查。”
葉德貴皺了皺眉:“傳言就是傳言,你在集上聽的,跟官府下的文書是一回事?”
“那也不能當沒有!”葉承福的脖子粗了一圈,“萬一朝廷真追查下來,咱們葉家跟通敵的人還綁在一處,全族都要吃掛落!”
葉德根扯著嗓子問:“說什麼?誰通敵?”
葉承福湊到他耳邊大聲重複了一遍。老頭的臉色變了,渾濁的眼珠子轉了兩轉,落在葉靈兒身上。
葉靈兒站在祠堂正中間,手被阿寶攥著,指尖冰涼。
葉老太的話刺進耳朵裡的時候,她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前世,她到死才知道父親被汙了叛國的罪名。那時候她十一歲,躺在破廟的爛草堆裡,懷裡是阿寶的一隻小布鞋,凍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有個逃荒的老漢路過,嘟囔了一句,北邊那個叛將葉戰的家小,早就死絕了吧。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沒聽錯。
這一世,傳言比她預想的來得更早。
“族爺爺。”葉靈兒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但祠堂裡安靜下來了。
“靈兒的爹通沒通敵,靈兒不知道,奶說的傳言是真是假,靈兒也不知道。靈兒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葉族長問。
“官府沒來過青山村。”
葉族長沒接話。
“若爹真的通了敵,朝廷會下文書,會來人。縣衙會銷軍戶檔,會收族譜,會把葉家二房的名字從冊子上劃掉。這些事,有沒有?”
葉族長搖了搖頭。
“沒有。”葉靈兒的聲音平平的,“沒有文書,沒有官差,只有集市上嚼舌根的傳言。族爺爺,靈兒想請問,葉家祠堂斷親分家,是按朝廷的規矩辦,還是按集市上的閒話辦?”
葉承福的臉漲紅了:“你這丫頭,嘴倒利索——”
“承福叔。”葉靈兒轉過頭看他,“靈兒方才說了,爹有沒有罪,靈兒說了不算。那傳言有沒有真憑實據,承福叔說了也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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