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城一片寧靜。
作為洛陽北渡黃河第一城,河陽相當於洛陽城一道屏障,黃河是第二道。
可惜,李從珂自己心敗了,沒有做好兩道防線。
他一路馬不停蹄從懷州逃回洛陽,底下的人有樣學樣,契丹軍和石敬瑭剛到河陽城下,河陽太守就直接開城門投降了。
太守一降,守著黃河渡口的將軍也立即投降,不止投降,還特別殷勤的給石敬瑭大軍和契丹軍準備渡河的船隻。
這也是為什麼叛軍先行軍和契丹軍那麼快追到洛陽的原因。
作為最快投降的河陽城,裡面一片祥和,石敬瑭嚴令,不得驚擾百姓。
只有東城門和南城門兩處正接收源源不斷從洛陽城中逃出來的百姓。
兩城百姓對叛軍態度截然不同。
洛陽城受難的百姓恨不得石敬瑭下一刻就死,但柴榮看河陽城百姓已見歸心。
所以,只有同等境遇下的人才能共情彼此。
柴榮垂下眼眸,按照柳大夫給的地址去找陶景升。
陶景升住在東城一條巷子的最裡側。
柴榮推著板車到時,那裡擠滿了人,不是看病,而是看熱鬧。
一個白白胖胖的老頭被扶著半靠在一輛馬車上,捂著胸口哎呦哎呦的叫著,地上跪著三個身穿麻衣的青年,正對著藥鋪哐哐磕頭:“求陶大夫救救我爹吧,救救我爹吧。”
一個道童模樣的夥計揣著手站在門前,攏著眉道:“陶大夫說了,三十萬錢,不二價,你們要做孝子賢孫,一個孝子拿出十萬錢來,保管你們爹活到六十。”
三個青年盹都不打一下,拍著大腿“哎呀,哎呀”的大哭起來:“求陶大夫救命啊——”
他們身後,白白胖胖的爹捂著胸口“哎呦哎呦”的叫疼。
看熱鬧的人對著藥鋪指指點點。
“陶大夫的心可真狠,哭成這樣了都不出來。”
“這事不怪陶大夫吧?全河陽,誰不知道陶大夫要價高?張家也不是出不起,我看分明是他們三兄弟不孝,三十萬錢對他們三兄弟來說也就抬抬手的事。”
正說著話,車咕嚕咕嚕滾過石板的聲音,圍觀的人往後看了一眼,立即側開讓開身:“快快快讓開,又來一個病人。”
眾人立即讓開路,柴榮把板車推到白胖子前面,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嗷嗷哭的三青年,對站在門檻邊的夥計道:“陶大夫在嗎?我要求醫。”
夥計探頭看了一眼柴六娘,隨口道:“我家先生可不是想見就能見的,病人這樣的情況得費不少錢……”
柴榮舉起一根金條。
夥計立即站直,擼起袖子道:“我跟你一塊兒把人抬進去。”
柴榮沒讓他抬,他自己把人抱進去了,夥計則幫他把手推車推進店裡。
“你看,你看,這才是真心想求醫的,有錢出錢,沒錢也該出力,”群眾中有人看到柴榮亮出來的金條,立即興奮了,評論道:“像張家這樣的,既不肯出錢,又不肯哐哐磕頭出力的,陶大夫才不稀罕搭理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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