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間諜？魚餌？他們早就認識？
張茜瑩那幾個因為極度恐懼而脫口而出的詞，像幾隻無形的、冰冷的蟲子，順著黃昱的耳朵爬進了他的大腦。他看著張茜瑩那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旁邊同樣一臉驚駭的潘沐，心裡那股寒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刺骨。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慌。
“我不知道。”黃昱搖了搖頭，聲音很低，但異常沉穩，像是在強行給自己，也給他們兩個注射鎮定劑，“是不是奪舍，是不是間諜，或者他們早就認識，我們沒有證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他們兩個，現在需要被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黃昱靠回椅背，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我之前一首沒想明白，或者說，根本沒時間去想。”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們解釋，“第一天，我們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膽，腦子裡除了跑和躲，什麼都沒有。腎上腺素飆升的時候，人是不會思考細節的，只會跟著本能走。”
“但是，經過了一天一夜，我己經開始適應這裡的環境了。剛才吃東西的時候，我整個人一放鬆下來，腦子才有空去覆盤。就像程式設計師除錯程式碼，一行一行地過，然後，我就發現了這個‘BUG’。”
這個比喻，讓潘沐和張茜瑩稍微冷靜了一點。
“王浩救趙耀祖，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違和感。但更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趙耀祖回來之後的樣子。”黃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變了。變得太快，也太徹底了。一個從小被慣到大的巨嬰，一個目中無人的精神小夥，經歷了一次生死危機，就算會後怕，會收斂，也絕對不可能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脫胎換骨，變成一個謙遜低調、沉默寡言的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除非……”黃昱頓了頓，說出了那個最可能的猜測，“他是在演戲。”
“演戲？演給誰看？演給我們看？”潘沐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他圖什麼啊？”
“圖我們的信任。”張茜瑩接過了話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慣有的冷靜和理智，“如果他還是原來那副討人厭的樣子，我們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排斥他，疏遠他。但一個懂得示弱、懂得謙卑的‘新人’，更容易被團隊接納，也更容易獲取情報。”
“沒錯。”黃昱點了點頭，“不管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情況，是被怪物控制了，還是有自己的小算盤，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把他們當成潛在的敵人來防備。”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人心隔肚皮。
這個道理，在現實世界裡就己經足夠殘酷，而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鬼地方，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他們這個剛剛湊起來的七人小隊，被抓一個，還出現了兩個“內鬼”嫌疑人。
這個脆弱的聯盟，還沒開始真正發揮作用，就己經從內部開始腐爛了。
“雖然是人心隔肚皮，”黃昱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是，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我認為我們三個的合作，還是比較坦誠相待的。”
他看著潘沐，又看著張茜瑩，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所以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們二位的配合。”
潘沐和張茜瑩都沒有說話，他們看著黃昱，似乎都在思考這個“計劃”的背後，到底藏著多大的風險和利益。
最終，還是潘沐率先開了口。他那張總是帶著痞氣和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
“黃小哥，”他看著黃昱，很認真地說道，“咱們雖然剛認識沒多久，但有句話我得說。昨天在服裝店，要不是你和張妹子把我從那個捕獸夾上弄下來，我現在應該就跟那個陳大媽一樣，坐著輪椅在街上搞巡迴演出了，而且憑我對你們的態度，絕對不會有人救我。”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哥你腦子好使，我胖子有力氣，但腦子轉得慢。只要你願意帶著我，我這條命，就可以當你的槍使。”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從你開槍救趙耀祖那件事上，我就認你這個兄弟了。不管你圖的是還人情還是別的，但在那種情況下還敢開槍救人的，不是傻逼，就是真爺們兒。我覺得你不是傻逼。”
這番話，說得粗俗，但卻異常真誠。
黃昱的心裡，像是流過了一股暖流。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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