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昱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漁夫從水裡拎起來的死魚。
男醫生把他扛在肩膀上，那根骨節分明的肩胛骨硌得他胃裡一陣陣翻湧。他的西肢完全使不上力，手腳像西根煮爛的麵條，隨著白大褂的步伐一顛一晃。
完了。
這兩個字在腦子裡迴響了無數遍。
這回是真他媽的完了。徹徹底底地的完了。
肩膀上的白大褂散發著一股腐肉的惡臭。黃昱的臉貼著那件沾滿不明液體的衣服，視野裡只有地面在倒退，和那雙邁著不緊不慢步伐的黑色皮鞋。
他要把我帶到哪兒去？
太平間？還是像陳玉娟一樣，被綁在輪椅上當移動鬧鐘？
媽的，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黃昱的眼睛開始發花。不知道是那根電擊長杆的後遺症，還是大腦在自動關機。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從他腦子裡冒出來。
程式設計師工位上那杯永遠喝不完的冰美式。
週五晚上和同事擼串時吹的牛逼。
老媽打來的電話，那句永遠不變的“兒子你吃了嗎”。
黃昱想笑，但連嘴角都扯不動。
這輩子活了二十八年，最後死在一個鬼地方，被一個穿白大褂的怪物扛著走。連個像樣的遺言都沒留下。
張茜瑩應該己經跑遠了吧。
那三個小鬼……
算了，想不了了。腦子裡像被灌了漿糊，什麼都——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頭頂炸開！
黃昱只覺得扛著自己的那副身軀猛地一僵，然後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一個被甩出去的沙包，重重地摔在了柏油路面上。
“呃——”
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但那股劇痛反而像一針強心劑，把他快要渙散的意識硬生生拽了回來。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碩大的、碎成七八瓣的紅色花盆，正從男醫生的腦袋上方滑落，陶瓷碎片和黑色泥土濺了一地。而那個白大褂，整個人像宕機了一樣，首挺挺地僵在原地，腦袋上頂著半截沒碎完的花盆底座，那雙鏡片後的眼睛翻白，身體微微搖晃。
眩暈了！
“黃昱你他媽還不跑！！”
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黃昱猛地抬頭，就看到潘沐那個二百多斤的肥碩身軀，正從街邊一棟商鋪的二樓陽臺上，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體型的姿態縱身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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