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辭聽了沈瑤那番坦誠的回答,非但沒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輕視的神色,反而溫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帶著一種理解,甚至可以說是包容。
“看不懂很正常。”
他語氣平和,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意味,“當代藝術很多時候更注重的是藝術家個人情緒的表達和觀念的傳遞,形式比較抽象,對初次接觸的人來說,確實會有些隔閡感。”
他一邊和沈瑤並肩往藝術中心外的停車場走去,一邊耐心地用深入淺出的語言,為她講解了幾種常見的當代藝術流派的特點和欣賞角度。
沒有故弄玄虛,而是結合剛才展廳裡的一些具體作品,用生動的比喻和清晰的邏輯將那些晦澀的概念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溫潤悅耳,學識淵博,言語間自然流露出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從容和魅力。
沈瑤跟在他身邊,認真地聽著,心裡暗暗佩服,也悄悄鬆了口氣。
看樣子,他沒有介意她的無知,反而還願意指點她。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一股更深的挫敗感也悄然湧上心頭。
方允辭的態度,從頭到尾都太完美了。
溫和、耐心、有禮、有學識,像一個循循善誘的師長在教導一個好學但尚顯稚嫩的學生。
他看她的眼神,有欣賞,有寬容,甚至有幾分對年輕人的趣味,但唯獨看不出任何屬於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帶著佔有慾和情愫的特別關注。
他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溫和,你卻永遠不知道他底下藏著什麼,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這種深不可測、難以撼動的感覺,讓沈瑤感到一種無力。
如果第一個遇到的是他這種男人,沈瑤心裡不禁有些後怕地想,她那些小手段、小聰明,恐怕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就會被徹底看穿,然後被禮貌地拒之千里之外吧?
相比之下,向嶼川那種雖然家世顯赫但心思相對簡單的大少爺反而讓她更容易入手和掌控。
慶幸。這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慶幸自己是從向嶼川那裡“練手”起步,積累了經驗和資本,才有了一點去窺探方允辭這種更高層次男人的底氣。
走到停車場,方允辭的司機己經等在車旁。
“沈小姐要去哪裡?需要送你一程嗎?”方允辭停下腳步,禮貌地詢問。
沈瑤連忙擺手,臉上掛著感激:“不用了不用了,方先生,我學校離這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好。今天謝謝您的指點,讓我學到了很多。”
“不客氣。”方允辭微微頷首,笑容依舊溫和有禮,“那……再會。”
“方先生再見。”
和方允辭道別後,沈瑤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讓她心情幾度起伏的地方。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飛快地覆盤剛才的表現:雖然開頭有點狼狽,但後面應對得還算得體,至少沒留下壞印象……
她剛走出沒幾步,身後卻再次響起了那個溫潤悅耳的聲音,帶著彷彿臨時起意的隨意:
“沈小姐,請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