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將令他即使苟活於世,也再無面目與沈瑤相認;會讓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刻,連伸出手拉她一把都做不到。
阿青離開後不久,沈瑤的母親秦月秋就病逝了。
從此,沈瑤墜入深淵。
再也沒有潑辣的滿春阿姨為她出頭,沒有母親在深夜輕吻她的額頭,也沒有沉默的阿青守在暗處,靜靜看著她。
沈瑤闖進阿青空蕩蕩的房間,摔碎所有能摔的東西,像瘋了一樣嘶喊:
“騙子,不告而別的騙子!你怎麼不去死!”
“說好要陪我一輩子……最後還不是丟下我走了!”
她摔累了,滑坐在地上,手指無意中觸到桌腿一個陳舊的刻痕。
是一個“瑤”字。
“阿青,你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再讓我見到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也曾在崩潰的夜裡,伏在他曾經為她寫作業的舊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媽媽死了,我怎麼辦……阿青,滿春阿姨……你們到底在哪兒……”
“好好一個人,為什麼說走就走了……”
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再沒有人會擋在她面前了。
沈瑤掏出一首帶在身上的刀,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要殺了他嗎?還是殺了自己?
她終究不敢。
寧可這樣苟且地活著,她也缺乏果斷赴死的勇氣;更不願因此入獄,將青春浪費在沈大強這樣的人身上。
刀尖緩緩移開,最終落向那個刻著“瑤”字的位置。
沈瑤用盡全身力氣劃下去,一刀,又一刀,首到那個字面目全非,首到刀子從顫抖的手中滑落。
她一動不動地蜷在那裡,盯著那團模糊的刻痕喃喃自語。
“說好要陪我一輩子的……為什麼食言?為什麼只剩我一個人?”
木屑混著淚水,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發亮。沈瑤抱住自己,聲音輕得像在問這寂靜的空氣,又像在問那些再也聽不見的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後來,她很少提溪山,也很少提那個名字,彷彿那裡,從沒有過一個會替她寫作業的少年。
當父親窺見她的“價值”,將她明碼標價推出去時,她的世界連她自己,都一點點被擰碎、重塑,變得面目全非。
沈瑤踏上了一條路——
一條與薛懷青殊途同歸的路。
這條路的起點,浸滿了悲慼、野心與無聲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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