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地說,是“放”著,只有右手食指虛虛地搭在其中一個鍵位上,指尖下是鍵帽微涼的觸感。
銀白色的機械鍵盤,反射著慘白的光。
男人整個人陷在電競椅裡,背脊挺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只有那根手指,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蓄滿力量的慵懶。
解說員的聲音在他耳機裡嗡嗡作響,像隔著很遠的水。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螢幕亮起,地圖展開,戰場在他眼前鋪開。
陸修廷這人雖然以前沒打過正式比賽,但勝在一種天生的、近乎蠻橫的勇猛。
敢想,敢幹,囂張得很。
當別的選手十指翻飛,在鍵盤上敲擊出密集的雨點時,他依然只用那一根手指。
指腹帶著常年留下的粗糙的繭,此刻正壓在鍵帽上,微微下陷。
動作很簡單,點,按,移,再點。
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次敲擊都在虛擬的戰場上犁出一道道看不見的焦痕。
戰況是突然激烈起來的。
敵方從資料流的陰影裡湧出,像潮水,像從螢幕深處蔓延開的、帶著殺意的墨跡。
耳機裡的音效驟然尖銳,混合著技能釋放的光效,炸開成一片混亂的斑斕。
就是現在。
陸修廷眯了眯眼,瞳孔深處映出螢幕上快速掠過的光影。
那根一首閒適搭著的手指,驟然發力,帶著一股狠勁砸下去,敲擊聲短促、堅硬。
還不夠啊。
他手腕一沉,三根手指按在了鍵盤那片決定生死的區域。
三根手指。比一根更穩,更沉,承載著瞬間爆發的全部力量與意志。
指腹的薄繭擦過光滑的鍵帽邊緣,觸感被無限放大。每一次按壓都帶動著手臂細微的震顫,沿著神經末梢一路傳到後頸,激起一片興奮的戰慄。
陸修廷能感覺到汗水從額角滲出,沿著太陽穴滑下,有點癢,但他顧不上。
男人的視線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個代表敵方核心的光點上,指尖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擊殺提示彈出來的瞬間,絢爛的光效幾乎佔滿整個螢幕。
陸修廷靠在椅背上,微微喘了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急著慶祝,側過頭,伸手從旁邊拿起早就放在那裡的紙盒牛奶。
吸管是插好的,他含住吸了一口。冰涼的、帶著點甜膩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湧入胃裡,激起一陣輕微的痙攣。
他喝得很急,喉結劇烈地滾動,幾滴奶白色的液體來不及嚥下,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往下淌,留下一點溼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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