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的清香混著陽光乾燥的味道,在簡陋的堂屋裡靜靜浮動。
阿青坐在窗下的老木椅上,指間一把自制的小刻刀正沿著木塊的紋理緩慢遊走,逐漸顯露出一隻飛鳥雛形。
他眉眼低垂,神情是那個年紀少有的沉靜專注。
忽然,院外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難以抑制的嗚咽。
那哭聲由遠及近,帶著山風也吹不散的絕望。
阿青刻刀一頓,指尖微微收緊。
“哐當!”
虛掩的木板門被猛地推開。
母親蔣滿春踉蹌著衝了進來,臉上早己淚痕交錯,眼睛紅腫得嚇人。
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沾著灶間的草灰,望著兒子,嘴唇哆嗦著,試了幾次,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阿青……你爹……你爹他……沒了……”
“轟”一聲,阿青只覺得耳邊有什麼東西炸開,嗡鳴一片。
他怔怔地站起身,手裡的刻刀和木鳥“啪嗒”掉在地上。
沒了?什麼意思?
父親,那個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總是沉默寡言、用粗糙大手摸他頭、身上帶著水泥和煙味的男人?
蔣滿春己經哭得幾乎站不穩,撲上來抓住阿青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
“走……跟娘走……去燕京……把你爹……帶回來……帶你爹回家……”
茫然徹底裹住阿青,他像木偶一般,被母親深一腳淺一腳拽到隔壁。
魏眠月正在院中晾曬沈瑤的小花衣裳,見到他們母子這般模樣,手裡的木盆“咣噹”落地。
“滿春?這是怎麼了?”
魏眠月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蔣滿春。
蔣滿春只是哭,說不出完整的話。
阿青喉嚨發緊,替母親啞聲開口:
“我爹……在燕京出事了。我和娘,得去把他接回來。”
魏眠月瞬間白了臉。
她用力握了握蔣滿春冰涼的手:“滿春,你別急,我跟你一塊去,也有個照應。”
蔣滿春卻猛地搖頭,眼淚甩落:
“不行!瑤瑤咋辦?孩子還這麼小,一個人留在村裡,萬一……我和你姐夫己經這樣了,不能再拖累你們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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