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發芽
周伯雍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查到你手機最後的訊號定位，在山腳入口處，那附近只有一條盤山路可走，往下是死路，往上是這座野山，劉助理問了氣象臺和水利局，今天水庫有洩洪安排。”
姜莊：“原來如此。”
周伯雍的目光看向秦墨，秦墨不敢與他對視，只得看向窗外。
直升機穿過厚重雲層，雨勢漸漸小了。
城市的燈火從下方浮上來，暖黃色的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暈開，像一地碎金。
姜莊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兩條腿都在打顫，攀巖時透支的力氣、被山洪追擊時繃到極限的神經，此刻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突然鬆了，整個人軟得連指尖都在發抖。
她情不自禁拉住周伯雍的手臂，好像找到一點安慰。
周伯雍沒有說話，任由姜莊拽著他的手臂，失而復得的喜悅還夾雜著其他一些複雜的情緒縈繞在他心上。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直升機上俯瞰山體層層剝落時，他的心像被丟進滾燙的沸水裡。
如果今天再晚來十分鐘，不，哪怕再晚五分鐘！
此刻他看到的，恐怕就不是站在雨裡衝他喊出名字的姜莊，而是一具被泥水捲走，再也找不回來的身體。
那幅畫面僅僅在腦中閃過一瞬，就像一把鈍刀，來回地地割著他的神經。
失去她的恐懼，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他的心臟。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嘗過這種滋味，胸腔像是被掏空了一半，又被灌滿了滾燙的鐵水，燒得他整條脊背都在發顫。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瑞士。
她被那幫人用槍頂著太陽穴的時候。
他衝進去的每一步，腳下都像踩著碎玻璃。
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知後覺的後怕交織在一起，他猛地伸手，將姜莊狠狠箍進懷裡，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悶啞又發狠。
“以後再也不許做這種危險的事，再有一次，我就把你扔進海里，再也不救你，讓你自生自滅。“
姜莊被他勒得幾乎喘不上氣來，肋骨都在隱隱作痛，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兩人之間才拉開些許距離。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不會了，這次確實是個意外，我錯了，你放開我。”
她吐了吐舌頭，語氣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俏皮。
那副生動鮮活的，在周伯雍面前才偶爾流露的小女兒情態，精準地刺進了秦墨的眼睛裡。
他別過頭去，雨水順著下頜滴落，心裡有個聲音在冷笑，陰溝裡的老鼠，也敢妄想沾染明月的皎潔。
他輕咳一聲，將臉上所有情緒收乾淨，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伯雍，今天的事，抱歉，是我自作主張帶姜莊上山的。”
周伯雍冷冷睨他眼：“知道就好，你想死可以，不要拉著別人做墊背，秦墨，再有一次，絕不是一拳這麼簡單。”
秦墨默不作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