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擦劃過黑板的刺耳聲響猛地將田小班拽回現實,他從課桌上彈坐起來,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後背的校服己被浸溼一片。
“啊!!!”
手錶冰涼依舊,夢裡聖芙蕾雅的晨光、芽衣泛紅的臉頰、德麗莎震怒的斥責,甚至長空市空氣中那股壓抑的崩壞能氣息,都真實得彷彿觸手可及。
“田小班!”歷史老師的聲音帶著怒火,粉筆頭重重砸在他桌前,“這是這周第五次上課睡覺了!還睡得哼哼唧唧,把課堂當你家?立刻去走廊罰站!”
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小班懵懵懂懂地站起身,課本從膝頭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板上,讓笑聲更顯刺耳。他彎腰撿書時,身後傳來細碎的議論,可那些聲音透著詭異的虛假——聲調平板得像預設好的錄音,沒有絲毫起伏,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卡頓重複。“又在做白日夢了?”“天天說些能變身的胡話,怕不是腦子有問題。”“你看他那呆樣,怕不是夢到自己當英雄了?”
可這些嘲笑聲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聲調平板得像預設好的錄音,沒有絲毫起伏,甚至能聽到輕微的卡頓重複。小班下意識回頭,那些同學明明低著頭,嘴角卻掛著僵硬的笑,眼神空茫茫的,根本沒真正看向他。這種虛假的熱鬧讓他心裡發毛,彷彿整個教室都是沒有靈魂的佈景板。
他攥著課本走到走廊,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還在砰砰狂跳。這己經是這周第五次做類似的夢了,每次都真實得嚇人,醒後連崩壞能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息都能清晰回憶。可最讓他困惑的是——夢裡的雷電芽衣。
那個曾經是ME社大小姐、如今在千羽學園被霸凌得抬不起頭的女生,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而且夢裡的她,既不是現在這副沉默隱忍的模樣,也不是以前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堅定和溫柔。他們明明只是同班同學,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自打雷電龍馬入獄後,芽衣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課本被撕、儲物櫃被塗鴉、甚至有人故意在她的座位上放釘子,而他田小班,從來都是遠遠躲開,只想明哲保身。
“為什麼是她?”小班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錶的錶盤,“我們根本就不熟啊……”
或許是最近總在學校看到芽衣被欺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這夢也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去過那個叫聖芙蕾雅的學園,真的和芽衣、還有那個白髮雙馬尾的女生一起經歷過那些事。
“等會,白髮雙馬尾?嘶……不行,還是沒有印象。”
小班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混亂的念頭甩出去。他想起校醫室或許能開點緩解失眠的藥,可腳步剛邁出半步,就猛地頓住了——自打那個粉色頭髮的八重醫生接手校醫室,一切就變得不對勁了。
那個女人總穿著寬鬆的白大褂,領口鬆垮地露出精緻鎖骨,嘴角永遠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她看人的眼神像毒蛇吐信,尤其是盯著手錶時,那探究的目光幾乎要穿透皮膚。有一次小班崴了腳去上藥,她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手錶的錶盤,輕聲問“這手錶真特別,哪裡買的”,語氣裡的試探讓他當時就渾身緊繃,找了個藉口匆匆逃離。更奇怪的是,從那次之後,他的噩夢就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真實。
“絕對不能去校醫室。”小班咬了咬牙,轉身往衛生間走去。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臉,讓混亂的腦子清醒過來。
推開衛生間的門,潮溼的水汽夾雜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剛走到洗手池前,最裡面隔間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讓他腳步一頓。
“等會兒?有人?這聲音……佐藤由乃?!”
那個性格內向到近乎透明的同班同學,他己經見過她被欺負好幾次了:作業本被扔進垃圾桶、午餐被搶走、放學被堵在樓梯間推搡。每次他都假裝沒看見,畢竟千羽學園的霸凌早就屢見不鮮,他只是個暫時落腳的“外人”,沒必要惹麻煩上身。
“這次居然鎖在男廁所裡嗎?有夠狠的……”小班心裡嘀咕著,腳步己經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按照慣例,他現在應該轉身就走,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惹上這些麻煩毫無意義,搞不好還會被那些霸凌者記恨,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災禍。
他剛想轉身推門離開,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洗手池上方的鏡子。鏡中的少年臉色蒼白,額前碎髮凌亂地貼在皮膚上,眼神里滿是猶豫和怯懦,嘴角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這副模樣讓他心裡猛地一沉——這真的是他嗎?那個能靠著Omnitrix變身成各種外星英雄、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的田小班?
“那隻不過是個夢……是夢……”
鏡中的影像似乎在扭曲,隱約疊加上了夢裡的畫面:聖芙蕾雅學園的考核教室、芽衣堅定的眼神、德麗莎信任的目光,還有自己變身成外星英雄時的帥氣模樣。兩相對比,鏡中這個連面對霸凌都選擇逃避的少年,顯得如此陌生,如此窩囊。
“你在幹什麼?”內心深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強烈的失望,“就這麼走了?看著別人被欺負,你良心過得去嗎?”
可……我不是什麼英雄。小班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那只是一塊普通的手錶,一場荒誕的夢而己……一場夢……
他猛地閉上眼睛,試圖將那些混亂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Omnitrix的冰涼觸感還殘留在手腕上,可那又怎麼樣?它從來沒有真正在現實中發揮過作用,那些變身的畫面、英雄的事蹟,不過是他白天胡思亂想、晚上做的春秋大夢。
他只是個普通的少年,不是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在千羽學園這個陌生的地方,他能做的就是明哲保身,安安穩穩地度過這段日子。佐藤由乃的遭遇固然可憐,可那是她的事,與自己無關。他沒有能力,也沒有義務去管這些閒事。
“對,與我無關。”小班低聲對自己說,試圖用這句話來堅定自己離開的決心。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邁開腳步,朝著衛生間門口走去。
可到了最後,他的手,仍舊是停在了那扇關著少女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