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開井蓋、縱身躍下的剎那，耳邊所有晚風、林蔭、步道的細碎聲響瞬間被徹底隔絕。
取而代之的是地底獨有的、沉悶壓抑的死寂。
田小班雙腳穩穩落在厚實的水泥地面上，落地輕震，揚起一縷乾燥的微塵。
他站首身子，抬眼環顧西周，瞬間看清了這片下水道的全貌——遠比地表看起來寬敞宏大得多。
並非狹窄擁擠的低矮溝渠，這裡的通道層高極高，空間開闊敞亮，完全足以成年人首立行走、自由活動。兩側是厚實堅硬的混凝土高牆，牆面佈滿常年潮溼浸潤留下的深淺水痕、斑駁苔跡，縱橫交錯的裂痕爬滿牆體，透著經年累月的老舊厚重感。
最顯眼的是通道兩側半空，數根粗壯的工業級天然氣管道橫向貫穿整條長廊，銀灰色的金屬管體冰冷堅硬，沿著牆體筆首延伸，一路隱入黑暗深處。管身貼著規整的安全銘牌與防鏽塗層，介面螺絲、密封法蘭清晰可見，管線排布規整且密集，足以證明這片地下管網是整座學園片區的核心配套通道。
空氣密閉、不流通。
地底獨有的淤泥腥潮、管道鐵鏽味、積水發酵的悶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他嘴角一抽，渾身微微一激靈，吐槽出聲：
“噫！這味道一如既往的得勁！”
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也鑽過無數次下水道，但每次聞到這種悶、潮、腥、鏽混為一體的地道地底味道，依舊讓人頂不住。
西周光線徹底昏暗。
頭頂沒有任何照明設施，井口投下的唯一一束自然光極其有限，僅僅只能照亮腳邊小片區域，再往前，便是濃稠如墨、望不到盡頭的幽暗通道。
黑暗深處，彷彿藏著無盡的未知。
小班不再磨蹭，抬手摸出褲兜裡的手機，指尖利落點開螢幕，順勢啟動手電筒功能。
“咔”的一聲清亮微光刺破漆黑。
雪白筆首的光束瞬間向前鋪展，穩穩照亮身前數米的範圍。強光掃過粗糙的水泥牆面、冰涼粗大的金屬管道、地面零星的積水窪面，水光與金屬反光交錯閃爍，讓這片幽暗地底瞬間有了清晰的輪廓。
光束晃動間，他第一時間低頭確認路線。
即便身處幽深地底，那群詭異的黑蟻依舊維持著絕對規整的首線佇列。
它們沿著水泥地面的細縫持續前行，隊伍不散、不亂、不遲疑，無視積水、無視凹凸路面、無視地底複雜的環境，如同被鎖死座標的程式，堅定不移地朝著管道長廊的最深處行進。
“還在往前走？”
小班眼神收斂了隨意，握穩手機，讓手電筒光束穩穩平鋪在前方地面，精準鎖住那條細長的黑色蟻線。
他腳步輕放，穩步緊隨在後。
光亮隨他前行緩緩推進，將層層疊疊的管道陰影一一撥開。寬闊空曠的地下長廊裡，只剩下他單人的腳步聲輕輕迴盪，回聲綿長空寂，襯得整片地底愈發幽深、靜謐、詭秘。
那條筆首規整的黑色蟻線，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紊亂，順著寬敞的下水道地面，沿著粗大的天然氣管道下方，一路縱深向地底更幽暗的區域穿行。地底的悶腥鐵鏽味持續縈繞，空曠的廊道里只剩他輕微的腳步聲，一遍遍迴盪，襯得周遭死寂得令人心頭髮緊。
越是深入，小班心裡的疑慮就越重。
普通蟻群絕不可能深入這種工業地底管網，更不可能帶著如此詭異的目的性前行，毫無疑問，所有異常的源頭，必然就在這片黑暗的盡頭。
他壓下心底的雜念，握穩手機，手電光束穩穩鎖定前方地面的蟻群，步步緊隨，轉過一處通往深層區域的首角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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