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黑蛋的母親相比,瑪利亞修女顯得更胖一些,脾氣也更加暴躁,尤其是那大嗓門,簡直是開口就令人耳朵不適。
當她隔著螢幕看清對面是誰時,那張常年緊繃的臉先是微微一滯。
但緊接著,她的嗓門拔得更高了,話裡的毒刺猶如機關槍般掃射過來:「喲,我當是誰這麼大魅力,勾得這傻丫頭連活兒都幹不明白了。原來是你這個只會惹是生非的混帳小子!我昨晚看電視新聞,榆樹街都被轟成大坑了,看來是上帝保佑,你看起來一點零件也沒缺少啊。」
墨丘利摸了摸鼻尖,臉色有點尷尬。算起來,他和這位老修女認識有好多年了,只是兩人之間算不上熟悉。
他那位虔誠的母親以前常把全家硬拽去教堂做禮拜。墨丘利從小就對十字架上的那位沒興趣,每次祈禱的時候都會走神,都沒少挨瑪利亞毫不留情的訓斥。
但在樹根區生活的人都清楚,瑪利亞修女其實是個大好人。她的話雖然像淬了毒的刀片,底色卻是護短的。
只要你肯老老實實跪在神像前,哪怕只是演技拙劣地裝出個低眉順眼的樣子,只要不當面去砸上帝的場子,她對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都會拽上一把。
早些年,墨丘利的超能力還沒現在這麼厲害。好幾次母親去接妹妹放學,迎頭撞上街頭的幫派火拼,子彈擦著頭皮亂飛。
每一次,都是瑪利亞開啟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門,把她們母女拉近教堂保護起來。
在這片連警車都不願多待的街區,只要有那個硬骨頭的老修女板著臉站在臺階上,就絕對沒有任何一個混混敢在神聖恩典教堂撒野。
正因為瑪利亞修女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墨丘利才會建議艾米麗去尋找瑪利亞修女幫忙,現在她更是成了芙蘿拉的監護人,墨丘利跟這位黑人大媽的關係是越來越密切了。
墨丘利沒有去接那些夾槍帶棒的數落。
他太清楚這位老修女直來直去的暴烈脾氣,索性省掉了所有虛偽的客套,直切正題。
「瑪利亞修女,好久不見。其實這通電話不是打給艾米麗的,我是專門來找您的。確切地說,是想跟您打聽一樁三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墨丘利盯著螢幕,略微停頓了半秒,清晰地吐出一個名字,「不知道您認不認識————馬爾科。X。」
話音落下的瞬間,螢幕裡的畫面彷彿靜止了。
瑪利亞修女就像是突然被挑動了最敏感的神經,她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連眼神都變得陰森起來。
「你打聽這個名字幹什麼?」她的聲音猛地沉了下去,聲音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彷彿透過螢幕形成了實質的壓力。
這是她的超能力,類似芙蘿拉那樣,與聲音有關的超能力。
只是跟芙蘿拉洗滌靈魂的歌聲不同,瑪利亞修女一張嘴,能把人給噴死字面意思的噴死。
「食人魔夢魔」又出來作案了。」墨丘利沒有絲毫的隱瞞,「我正在查這個案子,剛翻看了當年警局的舊卷宗。只要帶點腦子都能看出來,當年的證據鏈爛得一塌糊塗。馬爾科。X絕對是被強行按在電椅上的替死鬼,他根本不可能是那個怪物。」
墨丘利的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手機鏡頭:「現在,那個躲了三十年的真兇重新露面了。我想把他揪出來。」
「可惜,當年那幫辦案警察做事實在太離譜。那堆破卷宗除了能證明馬爾科死得有多冤之外,榨不出半點關於真兇的有效線索。」墨丘利看著螢幕裡那個呼吸逐漸沉重的老婦人,放緩了語速,眼神懇切,「要查清真相,我只能來找您。修女,我需要您的幫忙。」
「就憑你?想要翻案?」瑪利亞修女滿臉的不信。
墨丘利笑著說:「修女,別太小看人啊。就在前陣子,我剛讓聯邦那幫高高在上的官僚吃了個結實的悶虧,他們現在還在低聲下氣地求著跟我庭外和解呢。」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迎著老修女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語氣變得十分自信:「相信我,瑪利亞修女。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躲在長椅底下偷吃聖餐餅的毛頭小子了。只要您肯提供證據,我有絕對的把握,把當年潑在你們家族身上的髒水一點點洗乾淨。」
螢幕那頭,瑪利亞修女沒有立刻接話。她像是一尊沉默的黑曜石雕像,目光猶如實質般盯著墨丘利,像是要看穿他的內心。
足足僵持了十幾秒。
最終,這位老修女長長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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