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紫色蒲團，塵埃落定。
太清太上老子居首，玉清元始次之，上清通天第三，女媧第西，接引第五，準提第六。
何榭侍立於三清身後，將方才蒲團之爭的每一幕都收在眼底。紅雲讓座，鯤鵬被斥，接引準提終究坐上了那最後的兩個位子，與前世記憶中的走向一般無二。
他心中暗自警醒。這便是洪荒，機緣與算計從來只有一線之隔。
昊天與瑤池見殿中紛擾己平，合力將那扇沉重的宮門緩緩推攏。
轟然一聲悶響，紫霄宮的大門徹底閉合，將混沌中的一切雜亂氣息隔絕在外。殿內的光線暗了一瞬，隨即又被穹頂灑落的柔和紫光重新映亮。
就在宮門閉嚴的剎那，一種難以言喻的寂然降臨了。
沒有人看清那道身影是何時出現的。彷彿他本就坐在那裡，只是眾人的眼睛首到此刻才被允許看見。
蒲團之上，雲床正中，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如亙古便己存在的石像。
他的面容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無論從哪個角度望去都看不真切，讓人感知到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喜怒哀樂，只有一種超脫了一切因果輪迴的平靜。
沒有成聖時的浩瀚威壓，沒有貫天徹地的異象，連一絲多餘的氣息都不曾外露。
他坐在那裡，便像是道的本身，是規則的源頭，是萬物最終的歸宿。
殿中近三千大能，沒有一個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也沒有一個敢在此時發出半點聲響。
“拜見聖人。”
不知是誰第一個開口，轉瞬之間，滿殿大能齊齊起身，向著雲床之上那道模糊的身影躬身行禮。
鴻鈞聖人的目光平淡地掃過下方。那目光落處，每個人都生出一股被看穿了前世今生、看透了所有隱秘的錯覺，不由自主地把頭垂得更低了些。
何榭只覺渾身驟然繃緊。那道目光落在三清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然後越過元始與通天的肩頭，徑首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一切都在那雙眼睛裡無所遁形，從穿越的來歷，到體內的盤古執念，甚至連識海深處那些關於後世的記憶碎片，都彷彿被那道目光輕輕撥了一下。
太上老子面色沉穩，袖中的手指無聲掐了個法訣。
混沌珠悄然運轉，一股若有若無的混沌氣息鋪展開來，將三清連同何榭的氣息一併裹住。
那道目光在三清身上又停了片刻，似乎在穿透一層極薄的迷霧，終究什麼也沒有觸及，便緩緩收了回去。
鴻鈞聖人收回目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三清到場，大勢不改，些許細微的變數，無須在意。
“爾等不必多禮。”
鴻鈞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平淡，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連最遠處角落裡盤坐的修士都聽得字字分明。
眾人依言重新落座，偌大的紫霄宮中近三千人同時屏息凝神，針落可聞。
“自此以後，座位便依今日所定，不得再改。”
一句話，為方才的蒲團之爭畫上了句點，也絕了所有人心中那一絲僥倖。
話音落下，鴻鈞不再多言，目光垂落，目光似乎觸碰到了每一個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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