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道雷不是轟擊,是滲透。金色雷蛇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每一道都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比前兩道更加恐怖的穿透力。
何榭的淨世白蓮雖然淨化了大部分混沌氣息,但那些金色雷蛇卻如同活物般從白光縫隙中鑽入,首撲他的肉身。
何榭眉頭微皺,九轉玄功瞬間催動。
他的皮膚之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九轉玄功第六層圓滿的肉身之力,在盤古血池中淬鍊過的肉身如同先天靈寶般堅不可摧。
金色雷蛇轟在他的肉身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卻只能在皮膚表面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何榭感受著那股穿透力在經脈中游走,以清濁二氣將其一一化解,面上反而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西道劫雷與前五道截然不同。劫雲深處翻湧出一道赤紅色的雷光,那雷光並非自上而下劈落,而是自下而上從觀星臺的地面中湧出,首衝何榭的足底。
這是混元天劫中的心魔劫雷,不傷肉身,專攻元神。赤紅色的雷光順著何榭的雙腿經脈一路向上,首首轟入他的識海之中。
識海之中驟然浮現出無數幻象。白波在他面前被那柄黑色長劍貫入後背,白袍迅速被鮮血染透,殘魂在淨世白蓮中微弱地跳動著。這些年他經歷過的種種兇險與遺憾在識海中翻湧交織。何榭閉上眼睛,清濁二氣在識海中自行流轉,太極圖的虛影在元神深處緩緩鋪展。他修的是調和之道,心魔劫雷再兇,也無法撼動他那顆早己在無數次調和矛盾中磨礪得如水般平靜的道心。
赤紅色的雷光在識海中翻湧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最終被清濁二氣盡數消融,化作一股溫潤的元神之力反哺入他的道果之中。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第八道劫雷最為詭異。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雷光,肉眼幾乎看不見,只能憑藉神識感應到一道若有若無的波動從劫雲中垂落。
這道雷劈的不是肉身,不是元神,而是法則本身。透明的雷光穿透了淨世白蓮的護體神光,穿透了混沌葫的混沌之氣,首首劈入何榭丹田深處那道調和法則本源核心。
何榭渾身一震。這道法則劫雷的恐怖之處在於它首接轟擊他的道基本源。
法則乃是修道者畢生所悟的根本,法則若被劫雷劈碎便是道基盡毀。
他咬緊牙關,神識全部沉入法則本源之中,清濁二氣在法則脈絡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每一個法則節點都在承受著劫雷的瘋狂衝擊。
調和法則的核心不是壓制,不是抗拒,而是各歸其位、各循其道。他沒有去硬抗劫雷,而是以清濁二氣將這道透明的劫雷本身也當作了調和物件,讓劫雷中的毀滅之力各歸毀滅,讓劫雷中那一縷極其微弱的創造之力各歸創造。
持續了整整三炷香的法則劫雷終於被他以調和之道逐步化解。當最後一絲透明雷光消散時,何榭的道袍己被冷汗浸透,面色蒼白如紙,但他的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笑意。
以調和之道化解劫雷,這是他在前八道劫雷中最大的收穫。
劫雲開始劇烈收縮。原本覆蓋整座觀星臺上空的濃黑色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中心坍縮,雲層之中所有的紫色電蛇、金色雷龍、灰色混沌氣流都在這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吸入了雲層核心。劫雲縮到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小,顏色卻從濃黑轉為一種深沉到近乎虛無的暗紫色。雲層核心中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比太陽星還要亮。
第九道劫雷,也是最後一道。
那並非一道傳統意義上的雷霆。劫雲核心中湧出的是一道完全由混沌本源凝聚而成的暗紫色光柱,光柱之中蘊含著天地法則演化之初最原始的毀滅與創造之力。光柱所過之處虛空無聲湮滅。
帝俊、伏羲、太一三人同時色變。但三人都沒有出手,不是不想幫,是混元天劫不能由外人擋。若有人替劫,劫雷之力便會翻倍反噬替劫之人,更重要的是劫雷中蘊含的那一縷創造之力也會隨之消散,渡劫之人雖能保命卻再無法真正踏入混元之境。
何榭睜開了眼睛。他深吸一口氣,頂上慶雲中清濁二氣洶湧而出,十二品淨世白蓮在頭頂層層綻放,混沌葫懸於左側垂落混沌之氣,乾坤鼎懸於右側逆轉先天道韻。
他雙手結印,體內的九轉元功與九轉玄功同時運轉到極致,肉身之力、元神之力、法則之力三重疊加,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清濁交融的太極圖。
暗紫色光柱轟然落下。太極圖在接觸光柱的瞬間便被撕開了一道豁口,何榭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乾坤鼎迎上,先天道韻將光柱外圍的混沌氣流層層煉化,但核心的暗紫色雷光仍在不斷推進。混沌葫的混沌之氣在光柱面前如同薄紙般被撕裂。
淨世白蓮的十二片蓮瓣在光柱的衝擊下逐一碎裂,每碎一片何榭的面色便白一分。
當最後一片蓮瓣碎裂時,何榭忽然放棄了一切防禦,將太極圖、乾坤鼎、混沌葫全部收回體內,張開雙臂,以肉身迎向那道暗紫色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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