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五一時之間有些愣神，他沒料到狄仁傑會突然將話題跑到他這裡，“這……”恰在此時，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李元芳向門外說到。
“幾位爺，旅途辛苦。”店小二熱情地端著水盆走了進來，“洗洗臉，燙燙腳，解解疲乏。”李元芳順勢接過水盆。狄仁傑趁機向店小二問起幽州城的近況。從店小二口中得知，昨夜大柳樹村的村民暴亂，闖入大牢，搶走十數名死囚。因為官軍抓不到暴民，刺史方謙便以大柳樹村殘存的村民為人質，要求山裡的暴民出來自首。狄仁傑聽到此處頗為憤怒，隨後又看向李行五。
“行五呀，不用太過緊張。”狄仁傑寬慰道“我只不過是有些疑惑罷了，刑臺之上的那些人好像認識你？”李元芳和虎敬暉一同看向李行五。
“好吧，”李行五嘆了一口氣，“其實，正是因為我之前做遊方郎中的時候，去過了大柳樹村，也瞭解一些村民口中的內情。”
“哦，什麼樣的內情？”狄仁傑端詳著李行五，李行五被盯得有些緊張。
“所謂的暴民，其實是因為土地被扣押之後，找刺史大人告狀的大柳樹村村民”李行五站在水盆邊，小心闡述著“當時村裡的村民跟我說，幽州城被打破之後，雖然官軍很快又打了回去，但被劫掠走的村民都被定為附逆之罪。幸而陛下仁慈，大赦天下。”
“不錯，我記得朝廷還給這些村民分發了慰撫款。安撫這些村民，怎麼會又有暴亂髮生呢？”狄仁傑點頭示意。
“興許，興許是。”李行五沉默半晌，“慰撫款在路上損耗了也說不定。”
“荒唐！”虎敬暉拍了一下桌子“慰撫款是銀子，又不是水。怎麼可能有什麼損耗呢？”
李元芳和李行五一同沉默。狄仁傑看了李行五一眼，沒有追問，而是換了一個問題“這麼大的事情。難道就沒有人上報朝廷嗎？”
“大人，這事我就不太清楚了。”李行五提心吊膽地看向房梁。
李行五瞄了一眼狄仁傑，又繼續說：“而後，村民無奈，大都回村種地去了，回去後，卻發現地也被收走了。去衙門告狀的村民被打了個半死，他們眼看日子過不下去了，便想要去找刺史大人告狀，結果不知為何，刺史大人方謙將告狀的村民全都打入死牢，有幾個村民逃回去，給殘存的村民報信。”狄仁傑招手示意李行五坐在他的旁邊“所以，你當時正在大柳樹村，是嗎？”
李行五慢慢坐下“不錯，當夜我輾轉難眠，出門賞月，卻聽到他們說要打破大牢，救出村民，逃進深山之中。隨即大驚失色，連夜離開幽州。”
“原來如此，所以你之前星夜趕路，就是因為害怕被當成亂民同黨。”狄仁傑敏銳察覺。
“的確如此”李行五抿了一口茶，“若是沒有逃走的話，今日您在北門刑臺之上見到的人，說不得就要加我一個了。”
狄仁傑聽完李行五這番話面色凝重，站起身來，緩步走向門口“幽州刺史，封疆大臣。不知替天子恩養百姓，竟行欺凌老弱，草菅人命之舉。也難怪國事無寧，外寇入侵啊。”
“大人，我們此來，是為朝廷重案。”虎敬暉試圖勸阻“我看，這些小事是不是暫且放下？等案破後，再行區處。”
“小事？”狄仁傑轉過身來，對虎敬暉說到“太宗皇帝曾經說過：民為水，君為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民生之事乃是一等一的大事，我身為幽州都督，遇此不平之事，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敬暉不知，請大人恕罪。”虎敬暉心悅誠服。
“而且，這更令我加重了對幽州的懷疑。”狄仁傑又轉向李行五，“你們想一想，村民被俘，慰撫款損耗，又失其土地。這導致了什麼結果。”
“村民暴亂？”李元芳好似明白了什麼，“對呀，使團被殺，土窯失火，隨後幕後黑手救走了劉金。這和幽州之事呈現的手段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他們藉助大柳樹村村民作為明面上的幌子，來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虎敬暉心中暗自震驚“狄仁傑果然深不可測，竟然在行事手段上看出了共同點。”
“難道是…”李行五剛要脫口而出。
“不，我們現在還沒有充足的證據。”狄仁傑打斷了李行五的話語。“行五之前有一句話說的很對，我們現在得知的這些訊息不過是些市井八卦。沒有充足的證據，是很難扳倒幽州刺史方謙的。這樣吧，行五明天帶我們三人到附近的鄉間轉一轉。我倒要看看，這個幽州刺史方謙，把這裡弄成什麼樣子。”
“大人，附近幾個村子現在只剩下大柳樹村了。”李行五有些為難，“現在大柳樹村只怕……”
狄仁傑沉默半晌，“先去看看吧，大家早點歇息。”
深夜，李行五赤足立於山路之上，打著燈籠獨自行走。卻感覺手裡的燈籠傳來黏糊糊的觸感，滴答滴答——，李行五隻覺得有什麼東西滴在自己的腳背上。他卻渾然不覺，只一昧行向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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