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著使臣這麼久已是不妥,猶豫間,婁華姝正欲抬手,卻被一道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使節說笑了。”東瑾不知何時走上前來,雲淡風輕地自後崇手中接過酒盞,一飲而盡,“未來之事皆無定數,還望使臣莫要說些空話,以免折損了公主清譽。”
後崇屢屢被回絕,心下已是不快,對東瑾不免話中帶了些不客氣:“這是我等敬裕安公主的酒,你又有什麼立場擅自飲下?”
“本宮不勝酒力,臣子擋了這酒有何不可?”他不痛快,婁華姝也好不到哪去,“若是本宮真的吃醉了,失儀衝撞了使臣,這是該怪本宮呢,還是怪使臣呢?”
後崇動了動唇瓣,終是沒再為難:“臣惶恐。”
見他識相,婁華姝也不再多說什麼。
“我們走。”
*
月華皎潔,婉轉流瀉,將地上二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這處回倚華宮的宮道上靜悄悄的,只有前後距離不過半步的婁華姝、東瑾二人,陪侍的催梅早在不知何時便沒了蹤影,想來也是覺著,眼前這當口,只留給他們二人才最合適。
一旁的花叢中不時傳來幾聲微弱的蟬鳴,清幽小道上亦少有人來往,一時間好似除了月光和蟬聲,再沒了什麼旁的人或物來打擾他們。
地上那對影子湊的愈發近了。
東瑾就不緊不慢地走在婁華姝前面,月輝灑下,愈發襯得他風姿清絕,皎如玉樹。婁華姝的目光自他半側臉的下頜滑下,落至他的手上。
方才便是這隻手,替她擋下了那杯進退兩難的酒。現下越瞧著他骨節分明的指尖,便越發惹得她想勾纏上去。
雖說更親暱的事,他們不是沒做過,可莫名的,在現下這個時候,婁華姝忽而沒了從前的那些放肆大膽,對著東瑾小心翼翼了起來。
她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他那手上瞟,腳下也將步子稍稍邁大了些許,將二人距離拉近了許多。
分明是想同他十指相牽,但偏偏又不肯大方地直接牽住,一國公主反倒難得有了幾分鬼鬼祟祟的模樣,看著東瑾那隨行步而微有搖晃的手,只敢若有似無地碰一下,再碰一下。
像是稚子得了塊來之不易的蜜糖,便是想吃到了極點,也只敢細細聞一聞,舔一舔。
東瑾素來感官敏銳,方才便發覺了她在他身後猶豫不決,一副想做什麼但又畏縮不前的樣子。
初時他尚且還有幾分納罕,不知她如此反常,到底是有什麼心事。
直到手背上不時傳來不輕不重的柔軟觸感,東瑾方知她在想什麼。他眸子染上幾分笑意,默然不語地看著地上那道較為纖細的影子悄悄湊近,手也一點點湊上來,活像個不甚熟練的小偷,又像個乖順中透出些許調皮的狸貓。
更像......
東瑾喉口一緊,在本就不甚明亮的環境下,他眸中的暗色,好似比之長夜還要黑上幾分,一雙眼只靜靜盯著她無知無覺貼近的身影。
更像個將將落網又不自知的獵物。
婁華姝一門心思都在想怎麼自然牽手上,哪裡知曉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差一點。
就只差一點點了。
她看著她與他越發相近的指尖,就在她都好似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時,手腕卻驀地被一股力道攥住。婁華姝被這動靜一嚇,本就緊張且集中的心神更是瞬間慌亂了不少,下意識想縮回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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