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晉中，後半夜還帶著土腥味。
楊村外的溝樑上，草葉被軍靴壓彎，又慢慢彈回去。沒有火把，也聽不見尋常行軍的咳嗽聲，只有一排排黑影貼著地皮往前挪，像從墳土裡鑽出來的冷蟲。
領頭的鬼子軍官先停了步。
山本一木壓低帽簷，藉著稀薄月色看了看村口。楊村幾間土屋黑著燈，遠處狗叫了一聲，很快又被夜色吞掉。他把手套往掌心裡抻了抻，臉上那點笑意剛露出來，便被他自己收住。
這不是來打楊村的。
他要繞過去。
大夏灣就在前頭，兩公里左右。只要動作夠快，八路軍總部的門就等於被他摸到了鎖眼。
山本一木轉過身，身後的特工隊員全套裝備，鋼盔、衝鋒槍、短刀，連揹包的位置都像尺子量過。他伸出兩根手指，往兩側點了點。
“第一組在前面探路。第二組貼住左翼，發現火力點立刻壓下去。第三組斷後。”
沒人多問。
他又往楊村方向偏了偏下巴。
“不要戀戰。穿過去，首插大夏灣。”
“準備。”
一片低低的應聲從黑暗裡壓出來：“哈衣。”
黑影散開，貼著牆根、柴垛、溝沿往村邊滲。山本這支隊伍確實練得狠，腳落在浮土上也不帶響，槍口始終斜著，碰見籬笆就一個接一個翻過去，跟貓似的。
可楊村不是空村。
這裡駐著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六旅獨立團。獨立團擔著總部外圍的警戒，平日裡巡夜、暗哨、流動崗，一樣不少。夜再黑，也總有人把眼睛睜著。
村西口，一名八路軍戰士正從土牆後換崗。他先聽見一點碎石滾落的聲兒，手裡的槍當即抬了起來。
“誰？”
沒人答。
他往前搶了兩步，槍口正撞上一張鬼子臉。
那一瞬間，夜被撕開了。
“有鬼子！”
山本一木的臉往下一沉：“八嘎，開火！”
槍聲炸起來，先是一串急促的點射，跟著手榴彈滾進院牆後頭，轟的一聲，土塊和碎瓦飛了半天。獨立團的哨兵邊打邊退，村裡的號聲、喊聲、雜亂腳步一下子全湧了出來。
“西口打起來了！”
“鬼子摸進村了！”
團部裡，孔捷剛睡下沒多久，被第一陣槍聲硬生生驚醒。他從炕上坐起，腳還沒踩穩，第二陣爆炸己經把窗紙震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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