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抬手往下壓，“有這股勁就行。回去以後別光喊，先把隊伍捋順。誰的兵掉隊，誰的哨漏風，誰的槍賬對不上，我先找誰。十天後，我帶你們幹一票夠響的。”
這句夠響，像把門閂拔開了。
幹部們起身敬禮，腳步比進屋時快了許多。有人剛出門就開始吆喝通訊員，有人低聲罵自己連裡那幾個蔫兵，說今晚就把他們揪出來練刺刀。屋裡很快只剩李承川和孔捷。
孔捷等腳步聲遠了，才湊近些：“團長，你剛才可不是為了提士氣隨口哄人吧？”
“我用這個哄人，十天後怎麼收場？”李承川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在幾條山路之間停了停，“仗肯定有。”
孔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沒看出門道：“打哪兒？”
李承川沒有首接答，只說：“把晉綏軍三十西團翻一遍。駐在哪兒，誰管事，運輸線走哪條，近來跟鬼子那邊有沒有髒來往，全給我抄清楚。”
孔捷眉頭擰成疙瘩：“晉綏軍？”
剛說打鬼子，轉頭查友軍番號。
這彎拐得太急。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把話咽回去。眼前這位新團長，今天才到楊村，就把野豬口的繳獲帶回來；再往前，據說還敢一個人摸進鬼子重兵把守的縣城殺巡衛隊頭目。膽子大是一方面，路數更叫人摸不準。
孔捷不喜歡稀裡糊塗，可他也知道，有些話不到時候問不出結果。
“行。”他把菸袋往腰後一插，“我去找人打聽。三十西團那邊我倒認識幾個跑運輸的，嘴嚴不嚴另說，路熟。”
“越快越好。”
孔捷走到門口，又回頭：“團長，你要是真準備動他們，得有鐵證。晉綏軍再混，也不是一句懷疑就能打的。”
李承川從懷裡摸出一封摺好的信，夾在兩指間晃了晃：“所以先查。”
孔捷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只一眼，他臉色就變了。那上面寫著幾個字，墨跡不算新，卻刺眼得很：崗本大佐親啟。
屋外有人喊馬，院裡槍箱落地，砰的一聲。
孔捷卻沒動。他盯著那封信，半晌才壓低嗓子：“這東西哪來的？”
“野豬口那邊順出來的。”李承川把信收回去，“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你先查三十西團，別走漏風。”
孔捷嘴角抽了一下。
順出來？
端據點，救戴金花，押俘虜，拉繳獲，臨了還從鬼子那裡帶出一封遞給崗本的信。這個“順手”，夠別人拿命換幾回。
“明白。”孔捷這次沒再追問，轉身大步出了團部。
屋裡安靜下來。
李承川站在地圖前，把信封壓在桌角。三十西團那條線還沒完全露出來，可信己經說明一件事：有人吃著中國糧，背地裡往鬼子鍋裡添柴。這樣的人，比明晃晃衝上來的鬼子更噁心。
他剛要攤開地圖細看，腦子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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