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背脊發涼。
不是天冷。是那種讓汗毛豎起來的感覺，從後脖頸一路淌到腰眼。練武之人管這叫殺氣，他師父以前說過，殺人夠多的人，身上就帶著這股味兒，跟屠戶身上的豬血味似的，洗不掉。
對面那群換班的鬼子兵，走路的架勢就不對——腳步沉，眼珠子不動，端槍的手指頭老貼著扳機。不是看守犯人的做派，倒像是進了屠宰場。
“老五他們沒跑掉。”
魏大勇把聲音壓到嗓子眼兒裡，拿肩膀碰了碰旁邊蹲著的兵。
“你也都聞見了吧？”
那人苦著臉，腮幫子咬得硬邦邦的：“聞見了。這幫畜生拿咱練刺刀呢。老五、劉麻子，還有上個月沒了的那幾個——全是被挑了。”
“喂好飯好肉——”
“對，跟養膘似的，喂肥了再宰。”
兩個人都不吱聲了。戰俘營裡這半年的規矩，今兒才算全看穿了。鬼子給你吃白麵饅頭、粉條燉肉，不是發善心。是跟莊戶人過年餵豬一個道理。
沉默了好一陣，魏大勇身邊那幾個人互相遞了眼色。
都是果軍一個班出來的，誰不清楚誰的底？這幾個手底下有兩下子，可論真能從這兒撕開條口子的，只有魏大勇。少林俗家弟子，一身橫練功夫，巴掌拍得碎磚頭。
“大勇。”
說話的是班裡個子最高的張鐵柱，壯得像半截鐵塔，平時少言寡語，這會兒嗓子卻發緊。
“哥幾個商量過了，我們來鬧，你衝。”
“你說什麼——”
“別打岔！”張鐵柱不讓他接話，“聽著，要是我們仨都沒了，你記著——給報仇。”
另外兩個也點了頭。一個叫羅小三，矮壯，拳快；一個叫陳大牙，粗嗓門，摔跤的好手。
魏大勇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聲。
“你！”崗樓上下來的鬼子軍曹拿槍托敲鐵絲網，指著人群裡頭，“你，出來！”
指的正是魏大勇。
他剛要起身，肩膀被人一把摁下去。
張鐵柱先他一步站了出去，後頭羅小三、陳大牙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要他出手？行啊，先過我。”
張鐵柱兩腿一前一後，不丁不八地杵在鬼子軍曹面前，拿手指勾了勾。
“你，過來。”
軍曹臉上青筋跳了跳：“八嘎！”
“就你一個？”羅小三斜眼掃了一圈，“不夠，我們要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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