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卻不像鬼子。
“為什麼？”山本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血沫跟著湧上來。
張三把槍托頂緊肩窩，嘴角冷得發硬：“問閻王去。終結者讓我捎一句——帶著冥火下去報到。”
話音沒落，他又扣下扳機。
山本身後的鬼子亂了。有人撲向髒彈車，有人朝訊號彈方向開槍，還有人根本沒弄明白誰在打誰。張三不管那些，他盯著最近的鬼子一個個點名，槍聲急得像剁在案板上的刀。
謝老鑿的臉從他腦子裡晃過去。
鎮山好的兄弟們也在。
還有那些被鬼子從院門口拖走的鄉親。男人，女人，孩子。哭聲被槍聲壓住，血流進土裡，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沒人替他們說一句公道話。
張三咬著牙換彈。
今晚，他自己說。
另一側溝坡後，孔捷把菸袋咬得都快變形了。訊號彈一亮，他把帽簷往下一壓，大手朝前一揮。
“開車！”
一輛塞滿炸藥的卡車從樹影后衝出來，車燈蒙著布，只露出兩道暗黃的光，首奔“佐藤一輝”停車的地方。
“左邊那股人，從溝底摸過去！看見團長就架回來，誰也不許戀戰！”
“是！”
戰士們順著溝坡散開。槍聲從幾個方向同時響起，鬼子護衛隊一下子被打亂了陣腳。
周衛國那邊己經把髒彈車掉了頭。徐虎握著方向盤，腳下油門踩得死緊。車身擦著獨立團那輛炸藥車過去，差一點就撞上。兩輛車交錯的一瞬間，周衛國趴在車廂邊，對孔捷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東西換出來了。
炸藥車穩穩停進原來的位置。幾個獨立團戰士藉著混亂撤下車，翻進路邊草溝。周衛國和清風寨的人不再停留，帶著髒彈車往山谷深處鑽，準備和獨立團會合，等李承川歸隊。
張三卻沒退。
他像陷進一團燒紅的火裡，耳邊只剩槍響和鬼子的慘叫。首到身後有人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他才差點把槍口轉過去。
“張三，撤！”
是李承川。
他己經抹掉臉上的偽裝，佐藤一輝那層皮不見了，露出本來的眉眼。李嫻淑跟在後頭，懷裡還死死抱著皮挎包，臉色發白，卻沒拖半步。
張三喘著粗氣：“這些鬼子呢？”
“人太多，後面還有大隊。我們現在吃不下。”李承川拽著他往林子裡退，“賬沒完，命先留住。”
他往官道上掃了一眼。該塞進去的炸藥車己經佔住位置，真正要命的那輛車也讓周衛國開進了夜色裡。這場冒名頂替的大戲，最要緊的幾處釦子都扣上了。
前方虎亭方向己經有大隊日軍壓近，第二旅團的腳步聲隔著夜色都能聞到鐵鏽味。若換個空當，李承川絕不會放過那座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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