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一番話說得得體自然,不卑不傲,卻也自帶三分壓場氣勢。
眾人聞言紛紛再拜:“多謝昭儀娘娘賞臉。”
“都起來吧。”史芸點頭抬手,緩聲道:“今日無須拘謹,家宴而已,各自落座。”
待眾人依次就座,酒席開動,環佩交錯間香氣浮動,輕語低笑,滿廳籠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期待與拘束。
史芸穩穩坐於主位,身側無一男眷,女官立於側後,她卻不似一般宮眷那般高高在上,反而端著盞酒,一桌桌地親自走下去寒暄。
她不是走過場,每一桌都停留至少片刻,問生問長、聊學問志趣,偶爾輕笑一句,偶爾一句反問就能讓人心驚冷汗。她在看,看誰心靜、誰心虛;誰會說話,誰只會應和。
她也在聽,聽誰口中藏鋒,聽誰言辭虛浮。
有一位張家二姑娘,生得極豔,言談中卻屢屢冒出將來若嫁入皇族,若能為宮中所用這類話。史芸聽了兩句便笑不答,心裡冷冷打了個叉。
而一旁徐家長女,說話極少,卻每句皆在點上,有禮有度,雖不出彩,卻不出錯,穩重、持守,史芸暗記下乙字一筆。
直到走至第三桌,一眼看見那位月白羅裙、鬢邊玉梅簪的姑娘,她眼神輕頓,唇角浮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駐足,聲音溫潤:“你就是吳詩雨?”
那姑娘起身,盈盈一禮,清聲答道:“正是。民女見過昭儀娘娘。”
“吳姑娘大禮。”史芸微笑著擺擺手,“你未開口,本宮便已聽過你不少事了。”
她語氣未變,卻多了一分認真,“畫藝之名、詩文之識,連禮部那位最刻薄的老禮郎都誇你‘女李唐’,這等評價,非虛名可得。”
吳詩雨面露羞澀,低頭淺笑,嗓音溫婉:“娘娘過譽了。民女不過自幼隨祖母讀書,略通筆墨,至於李唐之名,實不敢當。”
她這番話說得恰到好處......不矯情,不虛張,也不自傲。
史芸眼中微亮,輕輕點頭,示意她不必拘禮,順勢在她旁邊空位坐了下來:“本宮今日設這場宴,其實便是想見見京中諸位才女。你也知道,宮中之事千頭萬緒,真正能幫得上忙的,不在於出身多高,而是看這人......能不能共事,懂不懂分寸。”
她放低聲音,與吳詩雨邊飲邊談。話題從禮部品鑑,到蘇州書院舊儒,再到京都女教禮俗,吳詩雨言談有度,思維清晰,偶爾也帶幾句溫婉的調侃,點到即止,既讓人舒服,又不乏才情。
她不是一味順從的那種人,卻也從不搶風頭。更妙的是,她懂得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閉嘴。
史芸越聽越覺得,這人......可用。
她心中念頭轉得極快。
趙桓那邊的事,她是有打算的,若真要為趙桓安排和親,必須挑一個聰明的,不是花瓶,也不能太剛。
吳詩雨這個人,恰好處在那個剛好的位置。
等宴席散去時,史芸已經心中有了大致判斷。
她站在廳外,看著一眾貴女依次告退,目光落在吳詩雨那婉約從容的背影上,眸中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低聲對身旁女官道:“讓禮部那邊備份冊子,吳家的那位姑娘,入個甲字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