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她話音剛落,不少女子便忍不住泛紅了臉,卻又都挺直了背脊,誰不想聽這樣一番話,還是從賢妃口中說出來?
但史芸話鋒一轉,卻沒繼續往下誇:“我知你們今日來,多半都在想,這宮宴,到底是試才還是選人。是論身份,還是講門第。”
她輕輕抿了口茶,淡笑道:“其實都不是。”
眾人神色微變,一時不敢作聲。
“這些年,我在宮中雖未出頭,卻也沒閒著。織坊的事,想必你們有人聽過。”史芸慢條斯理地說,“我接下織造司之後,一點點改規章、立章程,把那些原本靠著祖訓吃老本的老太監、貪心婆子,一個個請了出去。新進的女工,全是我親自選的。哪怕是進宮做針工,也得識字、會賬、知進退。”
席上頓時有人目光微動。
“我不信女子無才便是德那一套。你們也別信。”史芸一字一句說得不輕,“若真如此,那梁紅玉何必跟著韓世忠披甲?她若只會溫婉聽話,能撐起江防?能震得住金人水師?”
這話出口,在場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梁紅玉的事,她們都聽過。可過去這些年,誰敢在宮宴上把一個女將軍搬出來當榜樣?賢妃娘娘,居然拿她舉例?
“女子若只知侍奉、取悅,那註定一輩子被人挑來選去。可若能靠自己,識事、理局、看人、管事......哪怕身在後宮,也照樣能有作為。”
史芸目光不再溫婉,反倒帶了幾分壓下來的鋒利:“我不是勸你們都去當官、帶兵,我只是想告訴你們,嫁得好不是女人唯一的出路。女人也可以靠本事,在自己的天地裡站穩腳跟。”
“女人也可以靠本事,在自己的天地裡站穩腳跟。”
這句話落地,昭陽殿一片寂靜。
風吹過金縷紗幔,香爐中沉香繚繞,殿中氣氛卻有種別樣的凝滯,不是壓抑,而是震動。
那些原本還帶著些小心翼翼、或是竊竊私語的女眷,一個個彷彿被什麼話點醒了,目光漸漸從謹慎轉為認真,從拘束轉為熾熱。
第一個開口的是京兆尹家的五小姐,語氣帶著尚未收斂的激動:“娘娘說得極是。臣女小時候隨母親在家學裡讀書,最佩服的就是《女誡》裡那句內則修身,可惜後來越長大越發現,規矩是多了,可用的機會卻越來越少了。”
接著是戶部侍郎家的二女兒:“臣女也覺得,女子不該只是男人的附庸。我們識字、讀書、學畫,若只是為了嫁人,那讀那麼多年是為了什麼?難道只是好看些?”
“若只是好看,宮裡妃子這幾百人,每一個都能畫進仕女圖。”史芸語調未變,卻語出驚人,“可最後能留下名字的,寥寥無幾。”
話音剛落,幾名女眷已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道:
“多謝娘娘點醒。臣女謹記在心,往後也當自立,不為人下。”
“是啊,男子可有志四方,女子也應有志立身。就算身處內宅,也能有風骨、有分寸、有作為。”
這番場面,說白了,史芸是第一次見眾女眷有這樣一致的情緒,眼神不再只是向著陛下的後宮,而是真正被自我二字撥動了心絃。
她微微一笑,端起茶盞,目光輕落在桌對面那道安靜端坐的人影上。
“吳姑娘,”她忽地一轉話頭,“你怎麼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