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孫有福也不矯情,乾脆利落地接著說道:“我今兒回去就召人。孫家村雖然不大,但這半年,起碼五戶人家被逼著割地,那些地是怎麼沒的你們都知道,嘴上說是買,哪有買賣不講價的?直接帶著打手上門,三百文一畝砸你桌上,還不給你寫悔約的口子。”
“這些人家,地沒了,活也就斷了。家裡年輕小子天天窩著,早憋著一肚子火,你只要一句話,他們肯定願意來夏誠寨。”
“你說是學打魚也好,是學撐船也罷,來得踏實,用得住——我說的!”
說到最後一句,他加重語氣,視線掃了一圈屋裡其他人,那意思很明顯:你們誰敢裝聾作啞,我孫有福先不答應。
屋裡安靜了一瞬,接著就聽見有人哼了一聲:“孫老哥說得沒錯!我漆灣村也有兩家人前幾天才被轟出宅子,屋都拆了。人現在棲在竹棚子裡過夜,冷風一吹,全身都哆嗦。”
“你說人家怕死?不,他們是沒看到一條路。現在有條路了,我回去就動員。”說這話的是漆灣村的老寨主崔老大,七十來歲,一身皺巴巴的灰襖,看著乾瘦,可一開口,底氣足得很。
“我水東寨也出人。”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站起來,“上月剛失了兩壟地,家裡兩個兒子天天嚷著要去鎮上拉橫幅。橫幅啥玩意咱不懂,但我曉得他們是真咽不下這口氣。你這邊開了門路,他們求都求不來。”
“我青桐村十個,不多,但肯幹。”又一人道。
“我柏嶺莊,先來八個。”旁邊一名中年漢子也起了身,“能上船、能提桶,能劈柴的,我都給你挑出來。”
幾句話之後,整個屋子像被人打開了閘口,眾人一個接一個站起表態,沒人再沉默。
氣氛起了變化,不再是怕事的低頭寒暄,而是......一股說不清的熱,壓著,卻穩穩地在場中升騰著。
鐘相聽著這些話,面色沒動太多,但眼裡那點光,是真提了起來。
他點頭,雙手背在身後,語氣仍穩:“行,各村各寨報下人數,三日內統一送至水寨,魚棚那邊我安排住處,伙食我包,日常事務有人帶。”
他掃了一圈眾人,話音轉沉:“但還有一點,這事不能洩。”
“你們今天在這兒說的每一句、做的每一步,官家那邊要是聽了風聲,不是我掉腦袋,是你們這些村子,要一個個吃苦頭。”
“你們能不能活得長久,不在於練不練得成,而在於嘴,牢不牢。”
他聲音一停,壓得屋裡又是一陣安靜。
有人立刻點頭:“這個......鍾兄放心,我水寨這邊,誰要是洩出去一句,我第一個剁了他。”
“我家村也是,舌頭不牢靠的,別說出去惹禍,連門都進不了。”
“誰敢亂說,我親手打斷他的腿。”
眾人紛紛點頭,沒人含糊。
鐘相點點頭,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各位,咱這不是起義,是護命。不是做賊,是活人自救。天還沒塌,咱就先把根扎穩。”
“散吧,路上別一起走,分批出村。”
“記住了,今日,無事發生。”說完,他回身走出門去,腳步不快不慢,像平常趕去水棚看漁網的人。
但那背影落在眾人眼裡,沒人再把他當個普通漁頭看。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水快沸了,塘口該翻浪了,而從今夜起,這一汪洞庭湖,也許不會再安靜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