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宗澤落座後,略略寒暄幾句,便開門見山道:“陛下,末將今兒過來,是想就趙構的動向,作個詳細回報。”
趙桓聞言微微挑眉,神色沒有驚訝,反倒帶著幾分揣測:“哦?他還沒出洞庭湖?”
宗澤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是,已經滯留好幾個月有餘,不上岸、不東行,也不往西回頭,就在那一帶來回轉悠。”
趙桓眯起眼睛,指尖輕敲在書案上,敲得極有節奏。
“洞庭湖那一帶水網密佈,漁村寨子星羅棋佈,草寇也多,官府歷來插不進去......若只是普通避亂,他留個三五日也就走了。”趙桓輕聲道,“能拖幾個月,那他八成不是在避,而是在等。”
“在等人?”他自語一句,又道,“還是在等時機?”
宗澤將一份小冊子從袖中取出,遞了上來,“末將也是這麼懷疑的。最近幾日情報密集,刺探傳回來說,洞庭湖周邊,尤其是東岸臨鎮,有大量北地富商忽然出現。”
趙桓挑眉:“北地?”
“對。”宗澤點頭,“多是原在燕京、保定、太原的幾戶舊商號,眼下金人南壓,這些人陸續從北地南下,本來也算正常避戰。”
“但問題是......”他停頓了下,“這些人不是跑來避難,而是帶著銀子和契書,聯合本地官府,在湖畔大肆圈地。”
“圈地?”趙桓眼神一沉。
“是。”宗澤道,“買田、收湖、包丘、圈塢,手段層出不窮。許多漁戶、農戶一夜之間沒了地契,全靠民間協議,拿幾文散銀封口,官府不管。湖東三鎮已有百餘戶遷徙,百姓怨聲載道。”
趙桓冷笑一聲,“圈地、配合官府、壓百姓......好手段。”
他翻了翻宗澤遞來的冊子,視線掠過幾頁,忽而停住:“這是什麼?夏誠水寨?”
宗澤點頭:“夏誠是個老水寨,本不顯眼,近幾年幾度易主,沒出過什麼亂子。但據情報所言,最近一個叫鐘相的人盤踞在內,舉動甚是古怪。”
“鐘相?”趙桓微微挑眉,“這名字耳熟。”
“以前是個遊學書生,後來家破人亡,入了水匪。”宗澤簡潔地解釋,“幾年前混跡襄陽湖系,後來不知為何投奔了夏誠水寨,這兩年忽然安分下來,說是學捕魚,教漁法。”
趙桓聽到這,輕笑一聲:“堂堂一個文生出身的匪徒,主動跑到漁村講捕魚,講給誰聽?”
“講給青年聽。”宗澤道,“這一年多來,鐘相打著興漁致富的旗號,收了不少年輕人進寨,還自稱以學代工,每日晨起操練,午時捕魚,傍晚點卯論策。”
“聽著像學堂,實則就是一座水軍營地。”他說著頓了頓,眼中光芒一冷,“尤其這批年輕人,幾乎清一色是原來在湖邊有田的,卻被富商圈地擠出來的本地子弟。”
趙桓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指尖扣在卷冊邊沿:“所以說,富商搶地,官府睜眼,漁民失土,鐘相收人,趙構......正好就在那片湖上來回打轉。”
“這不就是在埋雷麼。”他語氣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冷意。
宗澤神色如常,但眼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如今還未有明火,但以目前節奏,這一片湖區,三月之內必有異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