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秦檜站在原地,望著那皇城方向,眼中殺氣未散,冷靜卻一點點回來。
他不是頭腦發熱之人,相反,他向來清醒得過分。
片刻之後,他緩緩坐回案前,手指在木案上敲了敲,像是把方才那口悶氣壓進心底,整個人也隨之沉靜下來。
“李綱罵得重,我也聽得明白。”
“這一路走來,臨安城這些人裡頭,最硬的骨頭,不是御史,也不是太學諸生......就是李綱和宗澤。”
他目光落在桌上一封未封口的信札上,眼中冷意越來越重:“這幫人,不只是站錯了隊,他們是壓根就沒想換隊。”
“試過幾次了,他們是真的不肯碰趙構那一步。”
他緩緩靠回椅背,嘆息一聲,卻沒半分氣餒的意思:“算了。”
“既然他們的忠義都不是演的,那我們也就不必再浪費時間。”
他語氣越來越低,卻句句直白得幾近殘酷:“宗澤手握兵權,李綱執政言,若放著不動,將來趙構真起兵,最先扯我們後腿的......就是他們。”
“再說下去,他們未必還肯裝樣子。我們要是真拖久了,他們遲早把我列入奸黨名單,哪怕我現在還一身白衣、兩袖清風。”
他低頭,提筆,蘸墨,筆鋒懸在空中片刻,忽而頓住,微微冷笑了一聲:
“這天下真有意思。趙桓那樣的假,卻被捧成了真命;趙構這樣有血統有根基的真,倒要藏頭縮尾,還得小心自己哪天在城門外被潑髒水。”
他在廳中踱步,回想著剛才那一幕,大不滿之情難以遏制。
“李綱這種老狐狸,對趙殿下倒是毫不客氣。宗澤同理,一點面子都不留。”他摔拳於案,黑茶翻滾,聲若弦裂。
“他們心裡早將趙構和趙桓劃得明明白白......李綱、宗澤忠趙桓,卻絕不信趙構那一套。既然只扶趙桓不續趙構,那我留在臨安還有何意義?”
他眯眼看向窗外夜幕:“這些人表面剛正,私下裡勾心鬥角,也許正是最可怕的。趙桓若繼續坐穩,他們也坐得安穩。但趙構是真宗室,是人心所向......我要揭他們的底牌,讓趙構動起來。”
“好啊。”
他把信一字一句落筆,筆勢卻像刀刻:啟稟殿下。臨安形勢已定,李綱宗澤等人絕不為我所用,且對殿下有深疑,近來已有頻頻佈防跡象,疑為防我南迴。此風不可久留。臣建議儘速定策,或擾其局,或剪其勢,尤以李宗二人為禍首,留則生變,不若早作籌謀。
他寫完這幾句,停頓片刻,又添了一筆:李綱為人剛直,一旦嗅出風向,必然先動。若有一日他轉入攻勢,便非除即亂。宗澤掌兵,亦然。
寫到這,秦檜不再加字,只輕輕將信封好,交給門外伺候的親信。
“明日,立刻傳書趙構。告訴他這局已然一清,李綱宗澤已定局不可用。若他真想收拾這群清流,就得擺下大棋。當下該拋的都拋,該等的也等人。”
他轉身對親信吩咐:“備馬開書,直赴湖上,夜路送信,不存一刻遲疑。”
燈火暗去,秦檜倚窗而立,低聲冷笑:“他們說我是臥底,我卻要讓他們見識,真正的宗室效忠,才是他們無法承受的猛火。”
夜風拂過,他終於按捺下心底那團欲燃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