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信不長,卻句句刀鋒。他沒有自稱,也未署名,只在封口處留下一個熟悉印章,那是他與秦檜之間早已約定的印記,低調、隱秘,卻彼此心知肚明。
寫完信,兀朮喚來貼身親衛:“送去臨安,還是老路,還是老接頭,三日之內,要讓這封信送到秦檜手裡。”
“記住,”他說,“快,穩,別出一絲差錯。”
“末將領命。”
夜色深了,營外沙風依舊卷著灰塵,遠處哨兵模糊的身影在營燈下踱步,而那封信,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直往千里之外的南國而去。
臨安,內城西北角,禮部尚書衙門。
秦檜一身素青官服坐在案後,面前一疊奏章,密密麻麻。他的臉色不算好看。近來朝中形勢並不如他預期那樣順暢。
趙構那邊是順的,圈地、借貸、鋪路、控鹽,他一路推得極快,底下那幫貪商不愧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全都是把民田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商會主動聯名請趙構出山,說江南秩序不穩,請宗室主持大局。
從秦檜的角度看,這是件喜事。
他已經隱隱看得見局勢往清君側,擁趙構的方向演了,民憤已成,百姓仇商、仇官、仇假皇,哪個點捅下去都能引起動盪。但問題在於,他的手,伸不進去朝堂中樞。
本該作為突破口的幾個高品階官員,如今一個個像是吃了鐵板釘子,既不動,也不談。他接觸過的禮部左丞、刑部侍郎、甚至太常寺少卿,全都一副老油條姿態,該寒暄寒暄、該模糊模糊,一到正事就裝聾作啞。
他有種清晰的感覺:宗澤、李綱那幫老東西在盯人,朝中不是沒人願意為趙構說話,但都被死死按著,誰也不敢先動。
這事擱三個月前還不是個事,那時候大家看不清局勢,騎牆還能落地。但現在,鐘相斬金使,鐘相練兵、百姓怒火,整個南朝天邊都在泛紅光,誰要這時候出頭,一腳踩空,那就是滅門的節奏。
“怕了。”秦檜自語了一句,指尖輕輕釦著案几,“都怕了。”
“可惜啊,這種時候怕......是沒用的。”
秦檜默默地坐了許久,案上的燈芯餘燼微黃,映出他臉上細密的思緒。他的心頭此刻波濤洶湧,比剛才看到密信的興奮還要複雜。
趙構那邊圈地激起的民怨已經進展得比預料的還要順利,鐘相在湖上的最新動作也刺激得他血脈噴張,但朝堂上的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宗澤、李綱等人死死盯著,不肯給他半步空隙。
他…是被困住了。
“怕了......可惜啊,這種時候怕,是沒用的。”他自語出聲,聲音低到像是空氣裡的一絲迴響,也是他扯不斷的現實底線。
這時,家僕敲門進來,聲音溫和卻帶著微微顫動:“相公,北方來了一位商人,自稱是請殿下見話的。”
秦檜下意識皺眉,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北方商人?是誰派來的?會不會又是打探訊息的假客?他心裡咯噔一下,卻很快鎮定:
“把門外的都請出去。是正式請見的嗎?”
“是,回稟相公,商人自稱帶信,言來意非凡,必須面稟。”
秦檜抬頭,眼裡閃著半點鋒芒:“好,叫他進來吧。”
僕人退下,不久,北方商人被領入書房。此人年近四十,臉色微黑,衣裳雖是長袍,卻不帶朝中人那種講究,頸項帶了幾串淡金項鍊,顯露商人身份,但身段卻是進宮習慣了的模樣,不卑不亢,語氣平穩。
“相公。”商人行禮畢,聲音低沉,“北地使回鶻有令,特派末奴前來,傳送一封緊急密信,還請相公勿放回稟。”
秦檜接過,眼睛一動,揮手讓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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