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他必須拉攏朝中中堅,那些不肯動的人。宗澤、李綱、韓世忠,這些人雖牴觸趙構與金國使節,但若出現真正動亂,他們要不要救被國民擁護的宗室?
一旦他能主導這次議題,不提趙構,先提南國動亂,聚焦朝堂防禦策略,逼趙桓表態,再以救回盟國幹名義推進支援。
這樣,既不會冒險正面擁趙構,也能繞過朝中壓制,拉開局面。他必須做一個更復雜的棋手。
他寫下密札草案:“以防楊嶽道兵變,聲援回鶻需偽裝成援助盟國,屆時擬以賑災豁免為掩飾,募集糧餉兵馬,先行軍前調遣五營。密文送至宗澤密線處,請其配合表態防備長江以南,以堵外議。”
然後,他又寫一份備用文案給趙構,保持表面支援,但留白:“殿下所倡舉措,本公將奮力推動,惟需朝堂透過,請殿下暫勿輕動。待時機合適,我自與回鶻連線,將談拱手之責,成全殿下更大作為。”
信紙未落筆,他把墨滴輕輕洗淨,目光透過紙面望向窗外。
夜深宮靜,可在這紙墨之間,他已經看見一片大亂,亂中的多條道路。他感受到脊背一冷,但冷得踏實。
這一回,他不但要把趙構推進風口浪尖,還要鋪下回鶻再撬動南線,甚至時候到了,他要讓趙桓高舉南支盟國,北守關隘的旗幟走鋼索。
他電光一般打響心中最後一句話:“等吧。”
他緩緩放下筆,滴落的蠟燭油在案角濺成暗痕,也像這盤棋局,一旦點燃,將火花四散,且看誰先撐不住。
這時御花園的晚風輕柔地穿過長廊,拂起垂落的竹簾,也吹動池邊那一樹月桂,香意隱隱。
趙桓換了身便服,腰間只掛一柄摺扇,看著不像皇帝,倒像個剛從書齋散步出來的文士。他走得不快,一手扶著身邊人,步子極自然地跟她並排。
史芸挺著已有七月有餘的肚子,換了一件寬鬆的淡杏色襦裙,頭髮只挽了半髻,步子輕慢但穩當。她不太說話,偶爾低頭,手心撫著腹部,就那麼靜靜地走。
“這花最近長得快。”趙桓打破沉默,指了指路邊一叢新修剪過的杜鵑,“內務司的人幹活倒是有長進。”
“那是因為你皇帝親自來巡視的頻率太高。”史芸笑著回了一句,眼角帶著些調侃,“這花開得好不好,估計都要送到政務府裡去立案存檔了。”
趙桓哈哈一笑:“那倒也不至於,不過這花是開得比去年精神。”
“你現在是皇上,時間不是用來陪我散步的。”史芸忽然停了腳,仰頭看他,“朝中這麼多事,大大小小的奏摺堆著,你要真什麼都親力親為,還哪有空來陪我繞著院子溜達?”
“你說得對。”趙桓點點頭,竟沒反駁,語氣平平,“可我除了是皇上,還是你的夫君,是這個孩子的父親。每一個身份我都得演好,不然哪像個當家的?”
史芸怔了怔,隨即失笑,眼神柔了些:“我說你怎麼這麼會說話呢。”
“我說的本來就是真的。”趙桓牽住她的手,帶她繞過一段鋪著鵝卵石的小徑,“賢妃,你陪我走了這麼遠,也做了那麼多事,我若連這一點陪伴都吝嗇,將來這孩子要是問我,你當初對母親都做了些什麼?我拿什麼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