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阿依登沒說話,只抬頭瞥了他一眼。
“退下。”他淡淡道,“你們幾人,也都下去吧。”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出書房。正此時,一個身著紅袍的年長家臣匆匆而入,雙手呈上一封羊皮卷,低聲道:“主上,藥將軍府上剛送來請帖。”
“藥羅葛?”阿依登眉頭輕挑,接過信封時手指頓了一頓,“他親自送來的?”
“是。”老家臣點頭,“說是關於聯姻之事,要與您私下詳談。”
“聯姻?”阿依登重複了一遍,臉上卻不是驚喜,而是徹底的詫異。
他將請帖拆開,掃了一眼,臉上的神情微微變化。信中言辭委婉,說得確實是藥羅葛庶女年方及笄,願與他府中世子結親,舊誼新續,不動聲張。看起來滴水不漏。
“藥羅葛這是哪一齣?”阿依登目光凝住信紙,喃喃道。
藥家雖不算真正的王室重臣,卻是兵脈正統,一向冷眼旁觀,不與朝中諸商親近,更別說他這邊。他曾三次嘗試拉攏藥家,全部被拒。
可如今突然遞來一封聯姻信?
“不對。”阿依登放下信,“他從不是這麼急的人。”
他眼神沒離開那封請帖,指尖卻在信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就像在撥算盤,也像在撥自己心裡的弦。
片刻後,他一甩袖袍,站起身來,吩咐道:“把府裡那幾個老兄弟全請過來。記得,親信,外頭那些嘴不牢的別放進來。”
不多時,後院廂房便點起了燈火。阿依登坐在上位,神情未見喜色,也沒擺出平日那種高高在上的客氣假笑。他平靜得像水面無波,可在座眾人都知道,這主上要是安靜,說明他心裡正在翻天。
坐下的幾人,有北市糧道頭人哈桑,有負責護衛營的老武人胡烈,還有兩個負責外市金貨與南朝物資貿易的長吏,個個是他打下現在這片勢力的骨幹。
“藥羅葛送了一封請帖。”阿依登將那信放到桌上,語氣不緊不慢,“說他女兒及笄,願與我府中世子聯姻。”
此話一齣,底下人面面相覷。
哈桑最先冷笑一聲:“他吃錯藥了?前些年你想拉他,他裝死狗;如今局勢要變了,忽然自己送姑娘過來?”
胡烈也皺眉:“這不像他。他是老兵出身,平時油鹽不進,不走商路、不談人情,哪會突然變得這麼會辦事?”
另一個叫古烈的長吏翻了翻眼皮,出聲道:“這事太怪。我們馬上就要起事,金人那邊也已經安排了後路,王庭還一無所覺。這個節骨眼上送聯姻?這不是求死麼?”
阿依登輕輕點頭,視線掃過眾人,卻沒出聲。他在等。
果然,坐在最邊上的一位老者,名叫達圖,慢吞吞地開口:“依我看,聯姻這事......可以拒。”
眾人一聽,紛紛附和:“對,咱們現在底牌在握,誰還看得上他那小門小戶?”
“他女兒再好,也是個庶出的,不值得我們屈尊。”
“再說了......”哈桑眼裡帶著幾分不屑,“聯姻之後咱還怎麼翻臉?這不是自個兒給自個兒套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