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這間書房的燭光,在某些人眼裡,也成了一份不可忽視的訊號:這個國家的科舉,真的在變了。
正沉在思緒裡,忽聽院門咯吱一響,有下人輕步而入,壓低了聲音稟道:“老爺,秦檜大人求見。”
胡宏握盞的手微微一頓。
“誰?”他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秦......檜。”下人小心翼翼地重複了一遍,“就站在門外,說只是路過,想同老爺閒敘幾句。”
屋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這名字,近來在臨安可是熱得發燙。
外頭士人多是避之不及,朝中也少有人敢與他結實太近。不是因為他手握實權,而是這人,名聲實在太雜。
胡宏眉頭輕皺,手指輕敲幾下杯沿。
老實說,他和秦檜之間沒什麼交集。一個搞文教、抓科舉出身;一個曾跟趙構北走南逃,如今又成了在外穿梭的皇命特使,兩人本就不是一條線上的人。按理說,也犯不著來登這門。
但更讓他遲疑的,是從李綱口中聽來的那點事。
秦檜,不止是個能說會道的政客。
那人表面上是趙構舉薦進京的親信,說是為國奔走、輔佐當今,但背地裡......誰不知道,他那點心思,根本不是奔著輔佐趙桓來的。
真正要扶的,是趙構。真正想的,是讓那位南渡的趙王,重新走到朝堂中心。
而趙構背後站的是誰?金人。
那群殺進汴梁、擄走宗室的敵人。如今卻跟趙構眉來眼去,連通商路線都暗中談好了,金軍不打臨安、趙構就不搞兵變,說白了,這哪是謀國,這是謀位。
而秦檜這個人,就是趙構放在臨安的釘子。
掛著特使的名頭,幹著特務的事。整天笑呵呵地請安問好、說風講雨,可誰知道他背地裡跟哪些降將打過招呼、給哪位老臣送過家書、又在誰家門口遞了趙王諭旨。
趙構......
大金......
還有那場靖康亂局背後繞不開的幾條舊賬。
秦檜這個人,看上去油滑,笑裡藏刀,是個典型的兩面人。但問題是,他確實在臨安安靜不了。自從趙桓復位之後,他就開始四處奔走,跟士紳聊、跟軍中談,甚至據說暗地裡還去拜訪了幾個北地降將......一副上不朝、下不仕,卻又誰都能沾點邊的模樣。
李綱早就給胡宏透過底:“秦檜此人,面善心毒,最擅裝糊塗。他若登門,絕不是路過,而是要試探你站哪邊。”
話還猶在耳邊,外頭風一吹,院中燈影搖了搖。
胡宏低頭看著杯中茶水,神色幾度變換,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避是可以避的,但人都站門口了,真要讓人吃個閉門羹,那不是把話挑明瞭麼?反倒叫人有藉口到處說他閉門拒客,門戶之見。
臨安這地兒,最怕的就是這些風言風語。有時候不是你做了什麼,而是別人說你做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