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鐘相動作一頓:“問我們?”
“不是指名道姓那種。”楊么壓低了聲音,“是問嶽州地界,洞庭湖水東三鎮、舊鹽棧附近有沒有人聚寨練兵。”
“他說,是有人報上來的,說這片水路,有一夥人,藏著糧,練著兵,白天種田,晚上巡營,不擾州縣,但......像不像準備打仗。”
鐘相臉色頓時一沉,整個人彷彿一下子坐直了:“他問這話的時候,身邊都有誰?”
“戶曹、田典、幾個跟著抄契的主簿。”楊么答得乾脆,“還有個刑部來的案吏,說是調卷走線的......不是本地人。”
鐘相眉頭緊得能夾死蚊子,語氣低了下來:“他要是真是隨口問問,那還好。但若這是打前站、摸風向,那咱們這寨子,怕是早被盯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了看,指尖順著水道劃了一圈:“這兩年我們練兵,是為了護人,不是造反,可換了他們朝廷的眼光,這就兩種說法,要麼自保,要麼圖謀。”
“現在這個節骨眼,趙構剛倒,朝廷要還百姓賬,誰再敢說自己屯兵,那就是唱反調。”
“我們不是反賊,可要是給人扣了頂借混亂起勢的帽子,什麼都白說。”
楊么站起來,雙手抱肩:“所以你說,咱是不是被朝廷盯上了?”
鐘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著臉在地圖前踱了幾步。
他心裡其實清楚,如果趙桓真像他們想的那樣精明,那他現在不光知道誠水寨的存在,可能連水寨裡多少人、多少糧、幾艘船、幾套兵器都已經心裡有數了。
只不過現在沒動,是因為沒到動的時候。
又或者,他壓根就不想動。
這事得分人。
分得清楚是楊么、鐘相在練兵,還是趙構在圈地。
“我怕的是,咱們還沒來得及選邊站,人家已經把我們當成一枚棋了。”鐘相低聲道。
“但話說回來......”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望向窗外湖面,語氣平穩了許多:“他真要對咱下手,李綱就不會先問,而是先斷。”
“既然問了,說明他也在看,看咱們到底是什麼人。”
“是想護民,還是想造反。”
楊么也沉默了片刻,最後點了點頭:“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走?”
鐘相回頭,看著楊么,語氣低沉:“先不慌,不撤、不擴、不動兵。咱們練兵的事,本就不該讓外人隨便插嘴。”
“但從今天起,寨中守夜加一輪,糧倉核一次,兵器、舟槳、糧布、契冊......所有明面和暗賬,全都清清楚楚,不許出半點紕漏。”
“要真有探子來,就讓他看到,我們是守,不是亂,也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賊,更不是傻子。”
楊么站在窗邊,望著湖面那一層水光瀲灩,沉吟片刻,忽然轉過身。
“不過我覺得吧......”他說著,語氣緩了一些,“他們看著是來查,可真要對咱動手,大可以早就動了。”
“李綱來了嶽州,帶的是案卷不是兵馬,張的是榜文不是緝帖。就算他問了我們水寨的事,也沒見一個兵卒靠近水東這片湖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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