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他眉頭一動,抬手示意:“進來。”
片刻間,一名騎馬快使已快步入內,神色肅穆,將一封封口處覆有內侍署印的函卷呈了上來,壓得極緊,一看便知非尋常文牘。
李綱接過,目光落在那枚內府親押的印上,神情頓了下,隨手從袖中取出火漆刀,輕輕一劃。
函卷展開,一頁接著一頁。
但看著看著,他手上的動作便緩了下來,眼中那點本是沉靜的光,竟慢慢透出幾分警惕與驚詫。
卷中內容密密麻麻,全是關於洞庭湖水寨之事:寨中每旬演練哪三式陣圖,舟師日夜巡幾輪、沿岸哨口如何更換、水上糧線以何種小舟穿行、不走官路而走私渠、隱藏的三座暗倉在何處、舟隊每日往返如何偽裝為漁販......
連鐘相每旬去糧倉幾次、夜裡翻閱卷宗到幾時、楊么在兩個月前起手調換夜操位置的時間點,全都寫得一清二楚,清得像是有人就蹲在鐘相枕邊,隨時提筆記賬。
“好一份......地網。”李綱低聲喃喃,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感嘆。
“這......不是打探,是入骨。”他喉結動了動,撥出口氣。
這情報不是嶽州探得出的,是京裡趙桓手底下那張暗線早就鋪好了的。
而且不僅鋪得密,還敢下手分析,卷末甚至附了趙桓手書的批註,提點鐘楊二人性情傾向、寨內操兵節律、上下人心狀態三項判斷。
文字不多,寥寥幾行,但李綱讀完後,臉上神情比翻完半車軍政文書還複雜。
“這不是皇帝的批語......”他輕聲道,“這是策士的格局。”
“他不是在問我這樁能不能用,他是在告訴我,你去收這樁。”
片刻後,他將函卷一頁頁重新疊好,收入案旁一隻紅木暗匣,目光沉靜,像是終於把眼前這盤迷局看明瞭。
“他看得太清。”李綱低聲,“也下得太深。”
“換別人,看到鐘相、楊么手裡練兵,只怕先下手為強,再清算理由。而他......已查到人家動靜,卻還讓我一問一看一試探。”
“他在等我們,等我,判斷這人到底是樁是刺。”
他慢慢站起身,負手走到廳前。
窗外夜色未歇,州城寂靜無聲,只有遠處的更鼓傳來微弱的迴響。
李綱目光落在黑沉沉的湖面方向,良久之後,輕聲吩咐:“明日辰時,我去趟誠水寨。”
羅全驚訝地抬頭:“李相是要......親見二人?”
李綱點頭,目光堅定:“是時候該當面問問了這,兩人,是打算把寨子守成一塊活水,還是......隨風起浪。”
“既然趙桓給了我這封信,那這一步,我李綱,就得親自走。”
話音未落,李綱已轉身回案前,提筆喚人,“來人,擬貼。”
“誠水寨鐘相、楊么,明日辰時,於嶽州東衙偏廳一敘。”
口氣不重,落款卻穩如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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