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告訴他們,大宋的天,是百姓的天;皇上的名,誰也別想白拿來糊弄人。”
“但凡有一個佃戶、一個農戶敢站出來指認,只要他說得出是哪裡、誰的田、什麼契,不管是趙家親戚還是香火頭陀,全給我查!”
“查清了之後,一個個對簿公堂!”
吩咐完,李綱眼角透著一絲冷冽:“我要讓趙構知道,這天下不是什麼趙家自留地,他敢把朝廷當招牌,那我就讓他親眼看著,這塊牌子砸在誰頭上。”
三日後,嶽州大街小巷,榜文如飛雪灑落。
廟門外、碼頭邊、集市口、乃至漁村水路的轉角處,都能看到那一張張墨痕未乾的紅榜。榜文上寫得明明白白,黑字壓紅章,一句朝廷從未下旨,皇帝未曾默許,猶如驚雷炸響江南。
最關鍵的是那幾句:“檢舉者不問出身,不究過往,事後絕不追責。只要敢說,州府護你;只要說實,朝廷還你清白。”
一時間,坊間輿論沸騰。
從起初三兩人低聲打聽,到接下來鄉紳村佃結隊而來,帶著舊契破衣,甚至泥封的地磚、田界標記,往郡衙遞材料、畫地為證,檢舉信像雪片一樣堆上了李綱案前。
有的老農抖著手簽下畫押,有的漁戶帶著家族簿冊跪在衙門外,有人甚至當場點名:“我家祖墳原是廟旁,現在被和尚圈去種稻,還種在我爹頭上,這也叫佈施?”
還有人在茶攤上念榜文時大罵一句:“狗日的,原來趙桓皇帝根本沒準過!咱還以為是朝廷要徵地,忍著不敢吱聲呢!”
輿情一日比一日洶湧,百姓越說越多,線頭越拽越長,牽出的人物也越來越上頭。
到第五日,李綱親手點下令狀,拿人三十六,臨時查封香火廟七座,其中就包括一座此前被稱為嶽南第一香的白龍寺。
這一封,驚了整條湖岸,動了香火網,也徹底點燃了這場從民間到廟堂的風暴。
而與此同時,這一連串的檢舉清單,也被連夜送往東京,最終靜靜落在了趙桓的御案之上。
他放下手中茶盞,望著那封榜文謄寫副本,沉默良久,忽而笑了一聲。
“好個李綱。”
“動得準,下得狠,殺得穩。”
“這一刀,砍得痛快。”
他說完,起身,望向窗外初冬的朝陽,眼神透亮,語氣卻透著一股看透大局的輕聲呢喃。
“接下來,輪到我來接這一局了。”
初冬午後,洞庭湖畔的風還帶著點寒意,卷著水汽吹進夏誠水寨的營帳。一眾打漁出身的漢子圍坐在篝火旁,鍋裡燉著魚湯,熱氣升騰,燻得人臉頰泛紅,氣氛卻比火還熱鬧。
孫大壯扒了口湯,隨手抹了把嘴,一邊搖頭一邊笑:“李使相這回,是真發了狠啊。”
“早該這樣了!”旁邊一個絡腮鬍的漢子砸了砸碗,“咱那塊地,當初明明世代耕的,結果廟裡一句話,說是佛田,官府立馬派人來收,連根蒜都沒給補,咱連個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爹都快氣死了,天天唸叨祖宗那塊地是風水寶,埋著咱家福氣的——他要是還活著,看到現在這榜文,非得穿上靴子親自去衙門舉證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