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貧僧不敢妄言。”慈濟苦笑了一聲,“可這是實事。”
“不是明面上的兵,而是護院。起初只是防盜防賊,請幾個身手好點兒的武僧護廟。可後來地越圈越多,人越僱越雜,就有人提議自己訓練些人,專看地、護糧、管賬、驅佃戶。”
“再後來,就不是防賊了,是搶地時拿刀嚇人的,是與鄰村爭水時亮拳腳的,是......帶著廟號去嚇官的。”
李綱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這不是護廟!這是......私人軍隊!”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低聲怒道:“陛下,僧人不下田,如今倒要下兵?這若不治,將來佛門便不是佛門,而是一州一寨的王!”
趙桓沒動,神色平靜,隻眼神沉了下來:“所以我才來找你。”
他說完,看向慈濟:“這事......你寺有沒有?”
慈濟面色一緊,低聲:“報恩寺設有護院僧,一共二十四人,清一色皈依多年者,武藝由武當派下山弟子教授,每日課誦之外,練拳守廟。但未曾持兵,不入民爭,不涉俗務。”
“但旁寺,我不好保。”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寺在山中,田數百畝,人不過數十,卻設僧衛堂,下山就能圍村要租;也有大寺託人行事,養三五十人,僱地痞,披袈裟混在人群裡,那已不是佛門,而是寨子。”
李綱怒極反笑,搖著頭低聲罵了一句:“這還是佛國淨地?這是土匪窩子!披著佛的皮,做的是割據的事!”
趙桓這時終於開口,語氣冷下來幾分:“你們以為我不知?這些年州府與佛門走得越來越近,多少戶部官員、縣吏親屬、巡檢卒頭......在寺中掛著一個名譽施主?香火一供,賬就閉口。”
“我趙桓能查多少?你不說,我頂多看到地契混亂;你一說,我才知你們連兵也練了。”
他站起身來,拂袖而立,望向院外竹林深處。
“......這一口再不收,將來便是山頭各自為王、廟堂再無權柄。”
“慈濟。”
他猛然回頭,一字一句:“你可知北宋為何亡?”
慈濟抬頭:“陛下教我。”
趙桓目光沉沉:“不是亡於金人,也不是亡於黨爭,是亡於失控的利益結構。”
“地方割據、財權外流、兵不聽調、廟不聽詔,官不聽命、民不聽話。”
“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劃地為王,沒人在為天下守規矩。”
“若你們寺廟今日不剃這口權,將來便是你們廟與我朝廷,在糧與兵上爭命。”
慈濟啞然,不語。
趙桓望著他,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利刃:“佛祖不養兵,若你養了,那就是敵。”
“我趙桓可以容百姓苦、朝政亂、錢不夠、官無能,但唯獨不能容,佛門舉兵、官府睜眼。”
“從今日起,不許再練一個武僧;已練者,三日內解散;香火錢不準流給護院;廟外田地再設僧防者,一律入冊、銷號、遣散。”
“你不是怕抄廟,你是怕佛祖蒙羞。若你真信佛,那就該把這些髒事,自己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