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史芸抬眸,微微一笑:“好,明日午後,我在廳中候著。”
說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讓娘別太辛苦,擺家宴就隨意些,表妹面皮薄,莫叫她拘著。”
史瀾點點頭,眼底有了笑意,輕應一聲:“你娘她,比你還上心呢。”
次日清晨,天光剛亮,史宅便早早熱鬧起來。
廚下升火,後院燒水,幾名老嫗抱著緞面被褥從內宅過廳而出,連女眷用的描金瓷盞都擦了個遍。史芸起得不早不晚,沐浴更衣,素手描黛,著一襲月華色襦裙,外罩深青薄繡大氅,襯得整個人溫婉端莊又不失氣度。
辰時末,門房來報:“陸府車駕已到。”
片刻後,大門外傳來陣陣車馬聲。
楠木車輦停下,一家三口從馬車上下來。陸道源身著青色直裰,束帶簡雅,面容儒和中透著一股從政多年的沉穩;其妻則著淡紫織花衣,髮髻上不過簪一枚玉步搖,姿態溫婉。
而陸瑛則穿著一身淺杏色長裙,外披石榴紅比甲,鬢邊綴一朵絨花釵,步伐嫻靜,神色清清淺淺,眼波如水。
陸道源穩步走入廳中,朝上首的史芸一揖到底,語氣沉穩有禮:“微臣陸道源,攜內人、犬女瑛兒,叩見賢妃殿下。”
陸夫人亦緩緩俯身:“見過賢妃。”
陸瑛則俏生生行了一禮,聲音柔中帶清:“陸瑛,拜見表姐。”
史芸微笑,親自從榻上起身,還了一禮:“姨父、姨母不必多禮,表妹更不必拘束。今日是自家人敘話,又不是上朝見事,咱們坐下說話。”
眾人坐下後,婢女奉上溫茶果點,茶盞小巧,檀香繞樑。
寒暄自是從長輩間的問安說起,話題繞著建康近年氣候變化、東陽政務與江南風土閒聊。陸道源言語不多,句句卻有分寸;陸夫人則偶爾插話,談的都是親族近況,不溫不火。
史芸端著茶盞,神情自然地轉向陸瑛:“這幾年,表妹可曾還愛寫詩?”
陸瑛神色微動,眉眼間隱隱浮出幾分笑意,答得落落大方:“還寫。家父在任時,我偶爾抄經教女學,也借題寫幾句應景。說不上好,權作遣興。”
史芸低低一笑,順手拈了顆蜜蓮子放進嘴裡,語氣依舊閒閒的:“聽說你這兩年,在東陽女學講授禮訓、詩經,有模有樣,是不是還辦過幾次鄉試前的書卷展評?”
陸瑛微微一怔,但反應極快,輕聲道:“是的,原是東陽縣令夫人邀我幫忙設的評卷會,當時女學中有幾名學子家中兄長也在備考,便一併講評幾篇題作。算不得什麼大事,只是揀些文理通順的卷子略講一講。”
“倒是有位小娘子,文筆極靈,寫《離騷》立意清奇,我還抄了下來。”
說完,她自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淨白紙箋,輕輕遞給史芸。
史芸接過攤開,只看了一眼,眼神微凝,那幾句詩雖未署名,卻用意深遠、章法沉穩,竟不像出自一個女子之手,更像是被誰藏匿數年的正宗士子手筆。
她不動聲色地將紙箋收好,微笑道:“你若在女學中能教出這樣的人物,便不只是東陽一隅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