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史芸聽他這口氣，忍不住笑了，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才不急不緩地道：“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不避。”
她放下茶盞，語氣比剛才還要平靜幾分：“但我不避親，也不徇私。這樁親事，我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也不是給自家人謀個前程，我是仔仔細細看了陸瑛，她言行、才學、心性，哪一樣沒經我試過？”
“你若真不信，改天讓她來宮裡走上一遭，你親自看看。”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再說了，許敬德那頭我也沒少打聽，你若擔心他只會寫兩句四書五經混個名聲，也可以私下派人去查查，刑部衙門、御史臺、湖州舊師，隨你挑。”
“這婚事我定沒草率，但既然是打著聯姻和通婚的旗號，那就更不能光圖風頭，也不能選錯人。”
趙桓聽到這兒，臉上調笑之意漸收，眼神緩緩變深，望著她半晌，忽而嘆了口氣。
“我若還不信你，那我坐這個位子，才真是坐在紙上談兵了。”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神色認真下來：“你知道你自己有多難得嗎？這宮裡有的是為家族謀利的，有的是為私情爭寵的，唯獨你，拿家事當國事講，講起來還比我透。”
“你推陸瑛，不是親，是理。你推許敬德，不是看名聲，是看骨頭裡有沒有料。”
史芸眼神微動，輕聲道：“咱們當家做主，不就是為了這份公道嗎？我雖姓史，可是你的人，做事也得站在你那邊。”說完，她忽而笑了笑，“當然，要真有人說我徇私，你就陪我一起挨這口氣，反正你是陛下，我是賢妃，一起背鍋，算不算夫妻同心？”
趙桓一聽這話，頓時撲哧一笑，搖頭道：“你啊......平日裡語氣溫溫柔柔，真說起事來，比宗老頭子還狠。”
他靠近一步，語氣放緩了些：“你放心，這婚我會賜，旨我會寫，底子我也會查。”
“但再說一句，你護得住陸瑛，我也護得住你。”
他話落得極輕，卻在那宮燈搖曳的光影中，帶了三分認真、七分沉定。
史芸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抬眼看著他，眸色如水，良久之後，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一聲嗯，沒有敬語，沒有稱呼，卻勝似千言萬語。
次日一早，宮內剛過卯時，趙桓便喚人傳了宗澤入殿。
那時天色尚暗，晨光尚未透徹宮簷，文德殿中爐火正旺，朝服尚未加身的趙桓，已披著一件藏青色披風坐在書案之後，神情清醒，眼中藏著昨夜未散的深思。
宗澤來的極快，靴履一踏入殿門便行了一禮：“臣宗澤，拜見陛下。”
趙桓抬手，語氣乾脆利落：“起來吧，不必多禮，坐。”
宗澤落座後不多言，只靜待命令。
趙桓卻也不兜圈子，抬眼看他：“朕有一事要你著手查查。”
“許敬德。”
宗澤眉頭微動：“刑部尚書許茂之子？”
“嗯。”趙桓點點頭，取過一卷未封的奏冊，隨手擱在旁邊，“昨日賢妃與朕說起這人，打算為其賜婚，拉開通婚的局面。這事我應了，但你知道規矩，人選定歸定，底細得徹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