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許茂低頭聽得這話,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臉上卻穩若泰山,只鄭重其事地俯身拜下:
“犬侄能得陛下賜紅線之恩,乃許家百年不遇之幸,臣,謝恩。”
這話一齣,朝堂上群臣心中俱是一緊。
這不是謝賞,而是謝恩,話裡就帶了承命的意思。許茂這老狐狸,腦子轉得飛快,已經順勢把這樁親事接了下來。
趙桓也不點破,只擺了擺手:“起來吧。”
許茂這才站起身,面上仍帶著三分恭敬七分謹慎,又問了一句:“敢問陛下,這紅線,牽向哪家貴女?”
這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若牽得對了,那就不是親事,是天命,是一場堂堂正正的政治聯姻,是國策一環。
趙桓抬眼,語氣從容淡定,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個名字:“陸道源之女,陸瑛。”
殿中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有眼力見兒的老臣眼皮猛跳,連站姿都悄悄端正了幾分。
許茂心頭驟然一緊,但表面上卻沒露聲色,只是拱手低聲道:“陸侍郎之女?”
趙桓輕笑,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那位陸侍郎。陸道源清廉正直,文武兼修,任吏部侍郎多年,操守人品皆堪為楷模。他家這位嫡女陸瑛......”
說到這兒,他語氣微頓,嘴角微勾,語意一轉,“年方十八,容貌出挑這是一說,但更難得的是,識大體、性情沉穩、琴書不輟。前些年還跟史芸在女學裡一道講課,連朕偶然翻她的幾篇女論,也覺字字落穩,見識不俗。”
這話不光是評價,更是認可,是將來能配得起的昭告。
“陸家教女極嚴,從不輕許親事。朕前些日子已與史芸商過,她也點頭贊成。若許郎能成這門親,那就是才女配良婿,琴瑟和鳴,再合適不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語氣不疾不徐,但落在群臣耳中,卻如同重錘。
許敬德尚未封官,這婚事卻是直接由天子出面牽成,連史賢妃都出面擔保,女方還是吏部中堅、與國丈史瀾私交深厚的陸道源之女。
這已經不是拔擢,而是造勢。
許茂聽得此處,哪還能不明白趙桓的深意。他心裡震動歸震動,表面卻沒有絲毫猶豫,恭敬地躬身再拜:“回陛下,犬侄得陛下如此垂愛,又蒙陸家垂青,實乃恩隆義厚、萬載難逢。臣,謹代表許家,謝主隆恩。”
趙桓見許茂謝恩,眼中笑意略深,倒沒急著順勢落槌,只是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緩了幾分:“許卿不必太急著謝得這般重。”
他頓了頓,緩緩踱了幾步,腳步聲在金鑾殿上清晰可聞。
“這門親事,雖是朕親點的紅線,可紅線歸紅線,真正的結,還得看兩人自己願不願綁。”
此言一齣,朝堂上氣氛微變,不少大臣面上露出幾分錯愕。
皇帝賜婚,本就是無上榮耀,旁人求都求不來。現在陛下竟說,不會強求?
趙桓卻像沒看見眾人的反應似的,自顧自說下去,語氣從容如舊:“朕知道,這世上親事多半講門當戶對,也常有長輩定奪,可再好的棋局,若落子者自己都不情願,那最終只會是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