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吳詩雨看了她一眼，眼中雖無言語，卻帶著幾分淺意，似是在說：你不是一向最煩讀書人？
梁紅玉喝了口茶，沒理會這眼神，只似笑非笑地說：“他是聰明人。”
吳詩雨眉尖輕挑：“哦？你才剛見他一面，就能斷他聰明？”
“我不是說他精明。”梁紅玉放下茶盞，緩緩走到吳詩雨身旁，語氣裡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冷靜分析，“我說他，是聰明人。”
“世上會打算盤的多了，真的知道怎麼活下去的，才是聰明。”
她語調不急不緩，緩緩說道：“周震這人你注意沒注意？他說話從不多，也不油滑，不拍馬也不強壓。但他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
“先入府，接手堂印，拿定杜瑛；再拜你，言明女坊歸你，自己只配合、不插手，劃清界限。”
“然後主動提出審批、排程、調倉、鼓勵女工入坊，既順了你的心，也在府裡立了信。”
“這就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吳詩雨聽得認真，點了點頭，卻輕聲問：“那你說......他是臨時學的嗎？”
“當然不是。”梁紅玉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他是市舶司出來的，怎麼可能不知道朝中風向？”
“你別忘了，他在臨安的時候，可是親自對接過市舶進出口的文書，陛下要推對外布貨之策，不是昨天才想出來的，是從你和史芸娘子在長安試辦女坊起，朝中就有人提議的事。”
“那時候宗老相是默許的，陛下是觀望的，後來你上了泉州，布引遲遲不能推進，史芸在鄂郢那邊先動了手......”
“你以為朝裡沒人盯著？周震是副都辦，怎麼可能不知道？”
吳詩雨微怔，喃喃道：“所以他是......早就看出來了？”
“當然。”
梁紅玉坐回椅上，輕輕一笑，眼神卻帶著點彷彿看破了世事的明亮：“他不是那種要等皇上下旨才會動的人，他是那種，看到皇上心意，就知道該押哪一邊的人。”
“這種人，活得長。”
“更重要的是......”她頓了一下，聲音微轉，“你以為他真只是來當個署理知府？不，他是來看你是不是值得幫的。”
吳詩雨聞言怔住。
梁紅玉卻不看她，只是自顧自說下去：“你那番話，若是講得空洞、沒有章法，他不會明說，但他肯定轉頭就安排人去查倉查地，拖個三五天再來給你一句衙門還在核查。”
“可你擺出了圖紙、路線、計劃，連貨源怎麼來、怎麼分，他一聽就明白你是真下過功夫。”
“聰明人不會賭一個沒準備的女官。但他知道你是動了真格的，他就會押寶，而且押得很快。”
吳詩雨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句：“那你覺得......他是真心配合？還是另有所圖？”
梁紅玉望她一眼，神情淡淡：“那要看你要的是什麼。”
“你要的是泉州能建女坊，那他給你倉、給你匠、給你地，順你路、跟你策，還能勸百姓女工入坊，那就是配合。”
“至於他心裡有沒有別的盤算，你放心，哪個官沒點算盤？我們做的不是讓人沒算盤，是讓他別有機會亂撥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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